十一月二十三日
今天是金寧徐氏第十七世孫——徐戰的下葬日。
來往賓客身上穿著肅穆的黑色,由行道一路走到山頂。
徐陽的大伯和父親現在第一排抬著棺槨,徐陽站在第二排,餘下幾人都是不怎麼熟悉的小輩。
至於三叔和兩個表弟,已經在日前的宗族大會上,經受了最嚴酷的處理。
雖然過去宗族裏有不少和徐廣北交好的族老,不過以徐陽如今裹挾的威勢,他隻需稍稍表露下態度,便有無數人願意為他賣命,更何況是這等落井下石之舉?
等他走出祠堂的時候,已經忘了兩個表弟那見生機被絕,轉而歇斯底裏的大罵和絕望的眼神了。
有些人,給他再多的機會也是白廢,更何況這種一心想死之人?
將頭腦裏這些雜亂的念頭甩空,徐陽感到肩上噴過數層烤漆的黑色棺木,是如此的沉重。
今天天公不作美,初冬時節竟然淅淅瀝瀝地飄起了小雨,也許上天都在為徐陽此刻哀傷的心情所哀悼吧……
“爺爺,你會在天上看著我嗎?”徐陽的眼淚混合著雨水,在這冷酷的冬雨陪伴下滑落下來,想起過往在爺爺膝前玩耍的一幕幕,不禁暗自感傷不已。
世界上最疼我的人的去世,這怕是最哀默之事吧……
一瞬間無數的哀傷湧上心頭,卻讓徐陽仿佛抓住了無數黑暗前的一點光。
是的,可是還有很多愛自己的,和自己所愛的人活著,這難道不是一件可喜的事嗎?
不用回頭,可徐陽依舊能感受到涼子的呼吸、心跳、所想、所念,仿佛兩人已經融為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自己還有父母,愛人,家人朋友的關懷,共同前進,在這漫漫人生路上昂起頭顱永不認輸,還有什麼好難過的呢?
就算是爺爺在天上默默地注視著我,也想我開心一些吧?
想到這裏,徐陽的心情不禁輕快了許多,棺木裏麵傳來無形的力量,讓他明白了生存的意義。
為了別人而活,為了自己而活,這樣活著就是一種目的,不需要再去證明什麼……
行到山巔,此刻眾人的皮鞋已經踩滿了爛泥,山頂的風更大了,冬雨如同寒冷的霜刀一般,打在脖頸間如同利刃在刺。
這裏便是徐氏祖墳,自徐氏先祖衣冠東渡來寧後,籍貫便改在了建康之地,從此徐氏一門上下,除了被革除出籍的罪人以及女性,百年之後都是要葬在此處的。
索性本朝建國後,一些陋習得到了改善,此刻也不再講究什麼男女尊卑了,一律平權的男女族人都有資格葬在一起。
“吉時已到,請下葬!”
族老中抽出一人,這人家裏世代從事風水學,負責為族人測算地點、時間、角度,無業時接受著族裏的撥款過活,距今已有數百年的時間了。
老頭子的長須因為雨點的緣故粘在身上,臉頰上的肉也因為年老體衰而消減了下去,整個人在風中端著羅盤,倒是顯得有些仙風道骨。
由專門的下葬人員將棺木抬進墓穴,進行了一係列儀式後填土,石碑此刻也用雨傘遮住刷上金漆,眾人默哀之後慢悠悠地走下了山。
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剛懷上各種複雜的心情,葬禮便已經結束了。
等墓穴上的泥土固定之後,還會種上一棵鬆樹,這也算是生命的一種延續了……
和奶奶葬在一起的爺爺,走了之後也不會孤單吧?
想到這裏,徐陽不由得緊了緊涼子的手心,在女性本來就體寒,在這冬雨下更是手腳冰冷。
徐陽心疼地傳輸了些生物能過去,立刻便驅散了對方身上的寒意,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涼子關懷的眼神也讓徐陽感觸莫深,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真的想擁著她大哭一場……
“唉。”
如今隻有一聲歎息,才將心底的哀愁盡數排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徐陽哥哥,你還好吧?”涼子糯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樣有顏色有味道有溫度的關懷,才是徐陽此刻正急需的。
“沒事,放心吧。”
徐陽沒有撐傘也沒有戴帽子,執意不讓涼子為他遮雨的他,隻是更想將今天銘記在心……
抬起頭望著天空,灰蒙蒙的天色昏暗一片,像是老天也有什麼不如意的地方,皺巴巴的臉看得教人的心情也被同化了。
他的心情卻是愈發好轉起來,因為自己知道,帶著逝人的願望活著,也是一種鼓勵的力量呢……
兩人肩並肩承擔著這一刻的風雨,隻雖是下坡,精神卻在上升。
當然,每當你滿意的時刻,總是有些不盡人意的事情跳出來,打擾了你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