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賤
那時他窮,無錢喝酒,常低三下四湊酒場,喝醉了,就倒在床上,不住地抽自己的嘴巴,“叫你賤,叫你賤……”
醉一次,嘴巴就腫一回,旁人不知緣由,隻當是過敏。
這些年,他做生意玩轉了。有了錢,卻從不下酒館——怕嘴腫。外出跑業務住的是幾元錢一夜的通鋪。
往日的酒友見他腰裏鼓了,隔三岔五地找他敘舊。他隻是笑笑,掏出百十元往桌上一扔:“去,去——我可沒時間陪你們喝!”
不知怎地,他的聲名遠揚,電視台、報社的記者馬蜂似的叮著他,他就煩:“別盡往我這兒跑,我這兒可沒酒……”
鎮裏要在省會開新聞發布會,非要他參加不可。他推辭不掉,便買了西服、領帶、皮鞋,帶了大筆現金,隨隊出發。
到了省城,頭一次住高級賓館,身上便不自在,一桌宴席千把元,疼得他心尖子亂顫。山珍海味沒吃飽,溜回房間衣褲一脫,喝起悶酒——那酒是宴席上剩下的。他收拾殘酒時,服務小姐光笑,他便拿眼瞪她們。笑啥,這是爺的錢買的。
喝得醉朦朦的,想方便一下,竟找不到地方——以為便盆是洗衣桶。出了門亂瞅,被值班人員當作賊逮住。一問住哪個房間,不知,再問來幹什麼,不答,隻問“廁所”在哪兒――他隻穿著褲頭背心,兩腿緊夾,底下已濕了一片……
翌日晨,鎮裏人見到他時,他兩眼通紅,腮幫子鼓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