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胡
他的頭發越發少了,僅剩一絡稀毛的那頂上固守,隨風飄搖,掩不住寬闊明亮的天庭。
妻倒急了,說,我跟你出去,人家問我是不是比你小十歲,言外之意我是你才換的老婆……
隨他們猜去吧,好像一到了這等位置就該有這等事……
那不行,你這副頭相多顯老,趕明兒再提拔不說你超齡?
顯老就顯老吧,大不了不當這個官兒……
買個假發戴,顯得年輕……
不要,不要——幹嘛用別人的頭發裝扮自己?
妻就不高興,點著他那禿頂說,死腦筋!
背著他,妻到處尋求生發的藥物和單方。單位裏的人知道了,不少人也跟著操心,他家裏就有了許多那類藥物和方子。
你看看,人家好心給你找這麼藥你也不用。妻埋怨道,接著說這是誰送的,那是誰找的……
嘿,治它有啥用,又不打算再……
說你死腦筋你就死腦筋……
好吧,試試,試試……
於是,將各種藥物一字兒排開,優中選優,外擦內服並用。天天洗幾遍頭,用幾次藥,頭上油乎乎的,胃裏滿騰騰的。妻子借來梅花針夜間臨睡前照那不長毛的地方鑿一通,隻鑿得他呲牙咧嘴,頭上津出血和汗來……
妻說,你忍著點,醫生說這可以刺激新陳代謝,促使毛囊血管擴張,加強那藥勁兒……
半個月後,他就覺得頭皮發癢,撓撓,掉下幾根細嫩的茸毛來。將這茸毛捏給妻看,妻說,聽我的沒錯吧——從今天起加大力度!
不料頭皮癢罷兩腮又癢,幾撓幾不撓,皮裏竟硬紮紮地拱出些亂毛來,又粗又黑,越出越多,沿著鬢角往下延伸,很快在下巴處聚合。用剃須刀刮去,兩天後又冒出來,且很旺。
他索性不再刮了,隨它去。那絡腮胡借了藥勁兒,不幾天便連為一體,他的臉就被一個黑括弧裹住,襯得頭頂越發滑亮。長至半寸許,那胡都支愣著往上長,瞄著正頂,用梳子拉也拉不順溜。走在路上,那一臉邪胡便沾上不少怪異的目光。
邪了,邪了!他恨恨地對妻說,聽你的話,頭發沒長出幾根,倒弄出這一臉亂胡,咋叫我見人!
能怨我嗎?妻一腔委屈。那些藥也瞎包,該去的地方不去,瞅哪地方皮薄就紮下根來,誰知道是啥東西在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