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繩
老伴去世那年,老頭兒五十四。
當時有人勸他:“再找一個吧……”
他說:“過兩年再說吧。”
兩年後,有人重提舊話。“……那人挺不錯,孩子都在外地。比你小兩歲……”
他說:“見見吧。”
“接頭”地點安排在影劇院。也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他和“那人”剛說了一句話,“埋伏”在左右的兒子、女兒突然衝過來,連拽帶推將他挾出影劇院。
嗣後,他不再提找老伴兒的事兒,寞守空房。
在一個憂鬱的星期天,他對一周來一次的女兒說:“給我弄一隻貓。”
“要它幹嘛?”
“養著玩兒……”
沒幾天,一隻剛滿月的狸貓來了,是公的。老頭兒有事幹了,天天早上去菜市場給咪咪買魚吃,臉上的氣色比原先強多了——他隱隱聽人說,“那人”也養了貓。
不出六個月,狸貓已長成了個兒,通身的毛油亮亮的,摸起來滑手。小家夥頗有靈性,常在老頭兒的腳前腿後磨來蹭去,媚姿百般。晚上電視機一打開,它跳上椅了也往熒屏上看,眼裏楞楞地堅起一對“黑針兒”。到了冬天,它養成了
一個好習慣,隻要主人一拉被子,它先拱進去暖窩兒。待老頭兒伸腳進去。已有一片熱呼呼的地方可蹬。
老頭兒常對人說:“我這貓兒是世上第一流的……”
那天夜裏,老頭兒在睡夢中被一種奇怪的聲音驚醒了。他抹眼一看,嚇了一跳:窗台上有一個頭形似的物件。再一細看,原來是他的貓……
窗外的夜暗中,另一隻貓在高一聲低一聲地“叫貓子”。像小孩子哭。每叫一聲,這屋裏的貓就有所動作。左突右奔,不得出去,扒得窗玻璃咯剝剝響。
老頭兒被攪得睡不著,先是喚,不理;再出手抓。狸貓一跳,把個背弓起老高,“呼呼”地吼著。他再抓,那貓兒瘋了似的一躍,立起前腿,朝他頭上狠撓了幾爪。他一怒,開窗將貓兒扔出去……
僅僅過了一刻鍾,老頭兒就感到比疼痛更難忍的是孤獨。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直到天亮……
早晨起床後,他想的頭一件事就是找貓。可出了門,他不知怎麼竟向菜市場走去。
菜市場上人很多。他擠到菜市場上正想買兩條小魚,才意識到這是多餘的。他長歎了一聲。便轉身退出。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眼睛猛地亮了:“那人”就站在對麵!
他看她,她也看他。兩隻眼睛對著兩隻眼睛。
她穿著有點舊的灰套服。小提籃裏有幾條小魚……
老頭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惟一的動作就是低下頭想從她身邊繞過去。但他已經走不動了,“那人”的一句話就像一根紅線繩拴住了他……
“夜裏,我家多了隻狸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