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糧(1 / 1)

狗糧

大明說,最好不要帶貝貝去。妻子的嘴便厥得老高,一種淺紅潤透了薄唇――大明不喜歡她這樣,但她時不時地給他這種顏色看。

不帶著它讓它上哪兒去?寄養在別處要花錢呢……

好,好,帶上,帶上……

貝貝是一條串種公犬,京巴不是京巴,巴哥不是巴哥的,看嘴臉像是京巴,身架卻是巴哥的。妻子在前大街綠地揀來它時,它還小。當初,大明一見它心裏就不舒服,好象是一個不該進門的男人進來了。妻子說,你這人怎麼沒有同情心――愛護動物、保護動物人人有責哎。再說,它和我有緣啊,別的人不跟,非得跟著我。大明喃喃地說,我也是這個意思、這個意思……

哎,這就對了!妻子猛地將嘴唇貼在他的左腮幫子上來了個響吻,那狗便汪汪地叫個不住,大明的身子裏便有什麼東西顫了一下。妻子卻笑了。瞧,它多懂事!

貝貝這名字是妻子起的。自貝貝來到這個家,妻子臉上的笑意明顯地增多了,也愛學習了,到書攤上買了不少那方麵的舊書,不時地翻看,重點處用筆勾劃出來、折頁,還讓大明看。下班回來就慌著帶它外出大小便,做飯洗衣的事兒一股腦交給大明。大小便回來,給貝貝洗澡、梳毛,喂食――一天兩頓。大明在與妻子說話時,它就蹲在近旁瞪著眼聽,目不轉睛地盯著女主人,間或掃大明一眼。看女主人高興了,尾巴搖得如同疾風中的蘆花。夜裏大明與妻子親熱,前期工作還未就緒,那狗就急急地扒門,弄得動靜很大,大明的眼裏就透出惡乍乍的青光。

貝貝,沒你的事,上窩裏去!妻子一句話,那響聲便漸漸消失了。

這小家夥有個怪毛病,挑食,家常便飯一概不用。女主人就給它買進口犬糧,最便宜的那種。大明一見妻子大包大包地帶回犬糧,笑著說,比我的夥食還好呢!妻子說,以前在別人家可能要比這好――夠委屈它的了。

春節快到了,老家那邊頻頻催他們回去――都知道他們在外混得不錯,還買了小汽車,回去光耀光耀。大明就苦笑著對妻子說,他們不知道咱是怎麼過的――一家不知一家的難處――就這房貸,夠我們還一輩子哪!

他和妻子帶上貝貝,驅車用了不到六個小時就到了目的地――一個小山村。一路上,妻子抱著貝貝,一刻也舍不得撒手。大明說,到了老家你可不能這樣,人家笑話的。

看你老家窮得那酸樣兒,我還不知道想笑話誰哩!

大明回到老家,一刻也閑不住,與父母多說一句的空兒也沒有――不是這個請,就是那個邀,天天斷不了大宴小宴,每次去妻子必定要帶上貝貝――她不讓貝貝與當地的同類接觸。

那天,在縣裏當局長的同學約好了請他吃飯,親自開車接他夫妻倆。這一次妻子沒帶上那狗――大明不讓帶。

飯後,同學派車將他倆送回。進屋,就見母親和幾位嬸子大娘異常高興,嘴角子上還掛著咖啡似的殘渣,地下扔著印有洋碼字的塑料袋。大明腦袋裏的血忽地湧起老高,還沒張口,母親笑看著在媳婦腿邊子撒歡的貝貝說,這狗真能,你們出去後,它幾扒拉幾不扒拉,將你們帶來的點心給扒拉出來,你二嬸、三嬸、黑大娘都嚐啦,味道怪好的,怪好的……

妻子的薄唇又厥了起來,大明就是不往那上麵看,一股熱浪不住地在胸腔裏滾動。他猛地跪下去,在娘的腳旁撿起一顆狗糧抹進嘴裏――

娘,兒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