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窯麵孔(2 / 3)

此後,這個故事成了美術界的一段笑談,人們常常提起來調侃老甄,他現出一臉苦笑,也不知是興奮,還是難受?

一個陪酒女的自述

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喝酒。

你問能喝多少?給你說吧,我不曉得,反正沒喝醉過。

喝酒挺費錢!那當然,不過,我喝酒是賺錢。

怎麼賺,方法多著哩。有一個基本點,就是賠男人喝酒。

想聽故事,好啊。為了感謝你送我這包好茶葉,就給你講一個。

這是前天的事兒。

那個周日的下午,閑著沒事,我用“害怕孤單的女人”的網名,在網易聊天室“釣魚”。知道什麼是釣魚嗎?網絡是茫茫大海,活動在其中的人就是遊魚。我擺著釣杆等待,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名字叫“尋找暖心的小妹”的男人來搭話了。他問我從事什麼工作?我說是私企文秘。我問他呢,他說是大學教師。他問我多大?我說25歲。我問他多大,他說人到中年,你把我叫大哥吧。他又問我個子多高?我說1,65,身材合適(其實我隻有1,60,偏瘦),他說請我喝酒。我說可以,喝完酒還有什麼安排?他問你是不是處女?我反問他現在還有處女嗎?他嘿嘿笑了,說,那你會不會做愛?我說凡是女人都會做愛,並且都喜歡。於是他就約我晚上7點鍾在南大街的“肯德基”門口碰頭,我知道這條好色的魚上鉤了。我撒嬌說,大哥,我喜歡吃西餐,喝紅酒啊。他說沒問題。我說那你可把銀子帶足。他說你放心。

傍晚7點過幾分,我收拾了一下,按照約定穿著黑衣黑裙,提著黑色小包來到“肯德基”門口,但見閱報欄前,有個40歲左右的上著蘭色短袖的男人站在那兒左顧右盼,我綻開笑顏走上去,他立馬就認出來了。握手之後,他說咱們邊吃邊聊,去哪家西餐店呢?我說這旁邊的粉巷口,有家“奧斯丁西餐”,裏邊環境還可以。他說那行吧,走。

這家餐館在地下室,裏邊很大,裝飾典雅,有鋼琴伴奏,氣氛比較好。餐費說起來也不貴,每人48元,自助形式,中西風味都有。我們各自去挑了菜肴,然後坐下來邊吃邊聊。他的確是個大學教師,家庭生活不和諧,分居在外獨住。人看上去還比較本分,但眼神中透露著性饑渴。他也打聽我的情況,我說大學畢業2年了,在一家房地產公司上班。他問我有男朋友嗎,我說有一個,是外地人,最近剛分手,人家回上海去了。

晚餐吃了多半個小時,出門來,才8點,他試探問,咱們先去賓館登記房間嗎?我說還早,先去酒巴吧。他點頭說好。餐廳外不遠處就是“德福巷”酒巴咖啡一條街,我帶他去了那家有關係的定點酒巴。上2樓坐下,服務生捧來酒單,他說你點吧。我就點了一瓶780元的法國酒,加雪碧是800元。

兩人舉杯,有了酒,氣氛就更曖昧了。我揚著臉,媚笑著問他,你覺得我有魅力嗎?他說有,挺性感的。我又問,你覺得我能打多少分?他想了想,說,80分。你雖然長得不十分漂亮,但懂風情。我說謝謝誇獎,幹杯。

一瓶酒,幾下子就沒了。我說再來一瓶吧,他說行。於是服務生過來收錢,上酒。

我們又舉杯,他說你的酒量不錯啊。我說我隻喝紅酒,有品位,有情調。我的酒量是鍛煉出來的,老板見我能喝,常帶我出去應酬。我借著酒勁兒朝他放肆地笑著,我知道這種本份的男人,他們並不喜歡淑女的拘怩,渴望的是一夜情的放蕩。

第二瓶酒又完了,我說情緒還沒培養上來啊,他說改天再喝行嗎,咱們該去賓館了。我說才9點半,去賓館太早,還沒到我休息的時間,沒意思。他說那咋辦?我說酒沒喝盡性呢,再來一瓶吧。他猶豫了一下,隻好掏錢又上了一瓶酒。

這次舉杯,他不敢喝了,說醉了。其實我知道他是心疼錢。一瓶800元,是剛參加工作的大學生的一個月工資呢。他是個教師,能掙多少錢,就算在外邊兼職多拿些講課費,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費呀。可他上了鉤,春心晃動,退不出去,也不願在女士麵前丟麵子,隻好硬撐著。

第三瓶幹完,他央求說,咱們走吧。我假裝不懂問,去哪兒?他說去賓館呀。我說酒還沒喝好,“性”趣沒上來啊,再來一瓶吧。他說錢不夠了,便掏出口袋裏的錢讓我看,隻有100多元餘錢了。

我臉一沉,不高興說,給你說了請我喝酒,讓你帶足銀子啊。你們這些男人,隻圖一夜情快活,又舍不得花錢,虛偽的很。他臉紅著說,西餐請你吃了,酒也請你喝了,花了2000多元了,還不夠嗎?我說你請我吃了飯,喝了酒,我就該跟你去賓館,陪你上床嗎?咱們還有個認識過程,現在我覺得你嗇皮,小氣,虛偽,自私。我的那些朋友,都比你大方。

在我的數道下,他很尷尬,不好意思起來。

我拿起包說,算了,不說你了,我很失望,走了。

我下樓,他跟到樓下,但我知道這種好麵子的人是不會有過激行動的。我上了出租車,看到他站在酒巴門口發呆。

這就是我陪男人喝酒的一次故事。

你知道我怎麼賺錢的嗎,那家酒巴給我有百分之三十的提成。第二天,我就去吧台拿了錢,三瓶酒總共2400元,其中的提成費快夠我一個月工資了。

你說我不道德,是有點不道德,但我一沒偷,二沒搶,三沒賣淫,隻是利用了男人的好色心理,引誘他們進行了奢侈消費而已,這不犯法。

走上這條路,我也是迫不得己呀。在房地產公司做接待員,每月底薪800元,剛夠租房和吃飯。我又沒有社會關係,拿不到售房的提成。並且地震過後,高層樓房也不好賣了。以前在大學學的是旅遊管理,專業現在根本用不上。

有一次陪客戶喝酒,這家酒巴的老板精的很,看到我有幾分姿色和魅力,關鍵是酒量大,就動員我為他們拉客人,然後給我提成。喝酒養顏還能拿錢,多好的事。

這個故事你可以寫,但不要寫我的真實姓名,也不要寫那家酒巴的真實名稱,否則就沒錢賺了。

故事多著哩,今天到此為止。

藏藥店裏的畫

那天在藥店,看到牆壁上掛著一幅油畫,畫得是青藏高原的草地上,一隻犛牛昂首挺立著,眼神中略帶憂鬱。遠方的背景是蒼茫的雪山,有一輪紅日掛在半空,空中還有兩隻盤旋的飛鷹。

意境不錯,誰畫得?我問售藥員。

售藥的是個中年男人,熱情地說:這是我們老總畫的。

咦,他在哪兒?我又問。

在拉薩的藥廠,是西安美院畢業的。售藥員介紹說。

美院畢業的,怎麼製起藥來了?

說起我們老板,經曆可有點傳奇呢。

於是,在我的要求下,中年男人打開話匣子,聊起了這幅畫的作者,也就是他們老板的故事。

主人公姓杜,甘肅人,10多年前從西安美術學院油畫係畢業,自己開了一家廣告公司。那年,有個大型運動會在西安舉行,有人用40萬元的價位承包了會上的廣告業務,又要價60萬轉讓給他。其實這筆業務有賺頭,老杜也做得不錯,可惜的是,他缺乏經驗,為人又太實在,借款付清了承包費,但別人欠下的廣告費卻收不回來。那幾年,債主找他還錢,他又找廠家討賬,夾在中間很難受。有時害怕見債主,東躲西藏不露麵。有時沒錢吃飯,臨時找朋友拿幾百。後來,索性逃到了西藏,在拉薩一家藏藥廠做宣傳策劃工作,每月拿幾千元工資,圖個安靜。可以一邊打工,一邊繪畫。那個周末,他在拉薩河邊畫畫,一輛掛著北京牌照的小車開過來問路,車上有兩個頗有氣質的年輕人。他給說了路線,但開車人還是沒聽明白,就央求他給帶路。他便收了畫架上車帶路,結果在車上聊得投機。那兩個北京人在中央某機關工作,是自駕車到西藏旅遊的,當今晚上他們一塊兒吃飯喝酒,這在拉薩高原是常見的事兒。奇跡發生在第二天,北京人覺得老杜為人誠實可做朋友,就讓他帶路去外縣,到了那兒,看上一塊草地,就商量要租下來,投資做土特產品加工廠。當地縣政府一聽這消息很高興,一百多廟荒草地,交了百萬元租給他們使用50年。北京人要回去了,就讓老杜出麵注冊了個公司,負責管理這塊地。又給老杜留下幾十萬元開支費用,讓老杜辭了藥廠工作。過後不久,有權威部門發布,西藏某縣發現了特大礦藏,礦藏的中心就在老杜他們租用的地界裏。內地很多商家想去開發這礦藏,找到縣上,縣領導說這塊地已經租出去了,是簽了合同的,有法律效應。開發商隻好找到老杜他們,出了2000多萬元將土地轉租了過去。這一轉手,賺了2000萬,三個人平均分了,老杜就拿幾百萬在拉薩買了一家製藥廠來經營。

聽完故事,我不由嘖舌歎奇,如今這個大開發時代,真是什麼機會都可能降臨,關鍵是你能不能遇上和會不會把握。記得海南島開發的時候,我的一位朋友炒樓花,一夜就成了百萬富翁。

我們老總人品好,一打交道就讓人信賴。中年男人告訴我,有錢後,老杜回西安還清了舊債,還慷慨報答曾接濟過他的朋友。比如開這家小藥店讓朋友來打理,也是老杜報答的方式之一。

那他還畫畫嗎?我問。

畫呢,休假的時候開著越野車出去寫生,攝影。

聽說我也喜歡攝影,也去過西藏,中年男人就高興地嚷道,好啊,下次老杜回西安,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最後,中年男人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小的紙藥包,神秘地說,這包藥是贈品,是西藏一個寺院生產的,有養氣還陽的功效,送給你,算是交你這個朋友的見麵禮吧。你試試如果有作用,我讓老杜再帶些下來。

謝過這位熱心地售藥員,我出了店門。

獨腿賣書人

南窯頭社區今年評選出的模範人物,是擺書攤的老耿。

老耿快50歲了,在社區裏人緣不錯。他隻有一條腿,另一條腿何時沒有的?不曉得,也不好問。他拄著根拐棍,在社區裏出售舊書。我常到他的書攤上去“淘寶”,也還常有收獲。他有固定的貨源,就是那些收破爛的朋友,會把四處回收來的書刊源源不絕地送過來。西安高校多,學生多,教授也多,讀書人更多,有些人將新書買回去,翻一遍,覺得沒意思,就處理了。像《中國攝影》《中國國家地理》等精美雜誌,還是很新的,但翻過年了,就當做過期刊物賣了廢紙,其實品相與新刊差不多,裏邊的資料更是長期可以使用。

每次挑好書,算了帳,老耿總是把零頭除掉,不收。他知道我是愛書人,與他如今的行業有感情,就格外大度。老耿原來在手表廠工作的,不景氣,早就下崗了。

單是人緣好,豁達大方,就能評為模範人物嗎?還不行。

這其中是有故事的。

那一次,老耿進城辦事,完了後從鍾樓乘車返回。當時乘客非常多,人擠人,他一隻手緊抓著車頂的橫杆,一隻手拄穩拐棍兒,一米八的個頭,雖然少一條腿,仍像個鐵塔。有個年齡大的老太婆想給他讓座,被他阻止了。坐在車上的一些少男少女反倒無動於衷,似乎沒瞧見這兒有個殘疾人。老耿倒無所謂,他願意群眾將他當正常人看待。

車過南門站的時候,上來了個小偷,這家夥在人堆中擠來擠去,最後盯住了一個姑娘的挎包,準備動手。就在汽車一搖晃,小偷伸出手的時候,老耿發現了情況,叫了一聲:大家看好自己的包!又拍了一下那姑娘的肩膀。小偷急忙縮回了手,那姑娘回頭一看是個大男人拍她,以為是耍流氓,瞪了一眼,正要發脾氣,卻看見了老耿拄著拐棍,就忍下了。車輛繼續前行,小偷仍不放棄,又一次刹車搖晃的時候,小偷從姑娘的袋裏夾出了錢包,卻被一隻大手緊握住。老耿一用勁兒,小偷疼得哎喲叫起來。這時驚動了眾人,姑娘回頭也發現實際情況,一把從小偷手中奪回自己的錢包,連忙對老耿說感謝。此時,坐在車上的人全都站起來,紛紛給老耿讓座。那小偷乘車到站門打開的時候,匆匆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