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時節,有心思喝酒的人不多,而且還有心經營酒館的人更少,但世事無絕對,在永平坊就有這樣一家安心經營的酒館,還有幾位要喝大酒慶祝重逢的少年。
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奇妙的事物,而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因為兩種或者多種奇妙相互糾葛,就變得越發奇妙了。宋玉和四位見麵不過一刻鍾,就變得非常投緣,就像多年不見得老朋友一般,也許魂消魄散的原裝宋玉,也是一位性格相合的人,他們如果能有緣相見,也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甚至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除了後來出現的徐念祖(名字是不是很土鱉?),其餘三人都住在永平坊,他們先各回各家報平安,然後過來喝酒。據說,徐念祖是三年前出現在京城的,說不清什麼緣故很快就和宋玉等人混熟了,然後就開始了漫長的蹭飯之旅。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不管主人家有沒有好臉色,總能吃的有尊嚴,吃的心安理得。宋玉望著漫畫中才會出現的典型白衣妖人,瞧著那張妖異的臉蛋,還有那身妖異的白衣,雖然疑竇叢生,對上他純潔無暇目光的時候,立即就信任了他。有這樣一雙眼眸的人,無疑有很精彩的故事,但絕對不會是出賣朋友的人。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誰還沒有一點秘密?宋玉身上就藏著天大的秘密,背著秘密的感覺非常難受,每每都會產生向人傾訴的衝動,幸好他終究沒有說。
將家裏能找到的燈籠全弄來,在院子裏掌上燈籠,倒也亮堂;石桌上擺滿了酒菜,林家正店忙的熱火朝天,不怕吃不了,就怕做不出來。又臨時從別的店裏買了一些東西回來,三人去而複返的時候,總算齊備了。先拜見了家中長輩,宋成器親自過來,喝了一杯酒,很知趣地回房休息了,這時候有大人在,很別扭的。宋玉是越來越喜歡這位便宜老爸,真想叫他一聲老爸,就是不知老爸的心髒是不是承受得起。
“喂,我說蹭飯的,今天沒人跟你搶,能不能含蓄一點?”喳喳呼呼的程千牛叫嚷起來。也不怪千牛,徐念祖吃東西跟悟空有的一拚,異常生猛,他比悟空高明的地方就在於,始終能保持高雅的氣度和整潔的麵容。
徐念祖嗬嗬一笑:“習慣了習慣了!”
宋玉起身舉起酒碗:“沒啥說的,為了兄弟們的重逢,幹!”
五人同飲之後,再無人舉杯,開始掃蕩桌子上的菜肴。鱉犢子玩意,程千牛還好意思說徐念祖,他的動作更猛。再瞧那兩位,也是差不多的樣子。
宋玉大奇:“幾位中午沒吃過東西?”
“噪賞啃鍋涼哥互罵柄,幾折灰賴刊尼,拿股傷池!”
尉遲勝嘴裏塞著一隻雞大腿,還在往裏灌羹湯,燙得直噴涼氣,說出來的話就比天書還難懂了。
“正是,正是!”秦英說的還算人話。
宋玉自己嘮叨了幾遍,初步弄明白了,大聲複述一遍:“你說的是——早上啃過幾個胡麻餅,急著回來看你,哪顧上吃!”
尉遲勝著急點頭,更急著吃,腦袋差點砸進湯碗裏,即便如此,鼻子頭還是沾上了油水,用手隨便一抹,接著開動。
宋玉適時提議舉杯,三杯酒之後,撤下了十七八個大盤子,最後林家正店的不當家小娘子林麗華親自出馬,總算又把石桌擺滿。
幾位兄弟的表現,不由得宋玉不產生遐想:他們哥幾個難道最大的本事就是吃?
麗華大大方方地坐在宋玉身邊,起身敬酒,四位老哥瞬間換了一副尊榮,秦英盡顯大兄氣度,尉遲勝木訥少言卻穩重淡泊,程千牛嬉皮笑臉,一個個“林姐姐”攜裹著酒氣噴湧而出,徐念祖妖身一震讚道:“圓月當空,仙女下凡,與三兩知己把酒言歡,人生之樂莫過如此。”
麗華笑道:“念祖哥哥說話恁地好聽,當浮三大白!”
說罷,自己先喝了三杯酒,徐念祖麵有難色,也不能在女子麵前落了麵子,隻得舍命陪仙女,也自幹了。
“林家妹子,你的腰似乎又粗了?”程千牛停杯笑道。
麗華不由自主地向下看,道:“真的嗎?”
“怎麼看你的腰都要比蹭飯的粗一些!”
“去你的,誰和他比,一尺六啊!”
徐念祖五尺高的漢子,不比程麻杆矮,也比他重了二十斤,卻生就了一尺六的小蠻腰,一個大男人啊,一尺六啊,隻要一說到這兒,徐念祖就徹底慫了。
“還是叫蹭飯的順耳些,一尺六就算了吧!”
哄笑過後,程千牛道:“你們發現沒有,宋玉變了。”
秦英不住點頭,尉遲勝卻道:“我就看不出來。”
宋玉心內一沉,繼而強笑道:“吃了一粒仙丹,好懸送了命,醒來之後,許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好似兩世為人。”
“在軍中,聽到你出事的消息,我們很急,卻回不來。”秦英端起酒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說不出的歡喜,再飲一杯如何?”
宋玉笑道:“一杯怎夠,當喝三杯!”
四兄弟共飲,徐念祖喝了一杯,斜靠著身後的石柱,瞧著空中明月,神遊萬裏。
尉遲勝道:“他喝酒不成的,我們再來。”
秦英想了想道:“這次多虧了徐兄弟,否則我們幾個能不能活命回來,難說的很!”
一句話激的程千牛一定要拜謝徐念祖的救命之恩,妖人不願再喝,被捏著鼻子灌了下去。徐念祖肚子裏的酒精終於完成了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腦袋耷拉下來,抱著柱子,呼呼大睡。宋玉想叫王海將他扶到屋裏,卻怎麼也扯不開他的胳膊,用力大了,隻聽妖人高呼:“程小壞、黑炭頭,我和你們沒完。”
嗨,這位到底是清醒還是糊塗啊?
一陣哄笑,宋玉道:“快來講講潼關那邊的事情。”
於是,程千牛主講,秦懷玉補充,尉遲勝冷不丁插一句,影響了大唐王朝命運的那場大戰撥開了麵紗,真實的一麵浮現在眼前。
戰前,哥舒翰和楊國忠這兩位大唐的重臣已經交手多次,互有勝負。哥舒翰先用計殺了安忠順,一方麵是在試探朝廷的底線,也有向楊國忠示威的意思在裏麵。楊國忠不肯坐以待斃,先是建議將監牧士卒三千人組成一軍,在禁苑訓練,以備不時之需;然後再東拚西湊,集中了一萬人,以杜乾運為領兵大將,屯兵灞上,明為潼關後援,實則防備哥舒翰的意思就是傻子都能看的出來。這邊出招,那邊接招。哥舒翰以兵力不足為由,上表朝廷,請求將杜乾運一軍派往潼關,皇帝隻得準了。楊國忠又敗了一次,他還有更狠的,你哥舒翰不是不想現在出關作戰嗎,哎,偏就不能讓你如意。讓人在皇帝左右散布流言,說什麼安祿山一方的領軍將領崔乾佑手下隻有四千老弱殘兵,哥舒翰不戰,正中了敵人的疑兵之計。英明神武的李隆基也有糊塗的時候,聽到四千人擋住了二十萬,大怒,接連派出中使督促哥舒翰出兵。哥舒翰上表自陳,不聽;郭子儀李光弼上表支持堅守潼關,也是不準。哥舒翰大哭一場,於六月初八出兵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