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本將心向明月(1 / 3)

“懷玉啊,先歇一歇,擦把汗!”房老伯遞一條手巾,“沒有你幫襯著,我們爺倆隻怕是早就添了溝渠!”

秦英將水桶裏的水倒進大水缸,道:“依照咱兩家老一輩少一輩的交情,我做的這點小事,算個俅咧!”

秦英見啥人說啥話,和房老伯在一起,少不得講幾句粗話就是為了逗老人開心。這不,房老伯少不得要說道一下:“你這娃子,如何又講粗話了?將來要見至尊,做大官的,從現在就要把習慣養成了,免得將來君前失儀。”

房老伯做了幾年從八品下階的小吏,所以說話有那麼一點講究,後來中年喪子,老年喪妻,意氣消沉,差事丟了,而今帶著一個傻兒子過日子,甚是艱難。房老伯死去的大兒子,比秦英還要大一歲,兩人從小在一起玩,那時房家家境亦好,秦英沒少在人家蹭飯,現在眼瞅著老伯的日子過不下去,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吧!

活兒忙完了,爺倆坐下聊閑嗑。房老伯道:“你家也不寬裕,莫要再花錢買東西了。”

秦英中午過來的時候,帶了一袋子米,一鬥鹽,十斤豬肉,擱在去年這些東西也值不了幾個錢,但是現在的光景可是不同了,一時一個價,從來沒有經曆過這樣的事情,難道要變天了嗎?

老人一聲長歎,秦英說道:“我家總要比您這兒強的多,我這是能拿出來了,拿不出來的時候,您老也莫要見怪。就是不知您老總說的我要做大官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到底能做多大的官。真的應了您老的吉言,咱們兩家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了。”

房大哥去世的時候,秦英答應要照顧傻子兄弟,英雄重然諾,十年的時間,秦英做了一個兒子應該做的一切。

房老伯眉毛一挑,振聲道:“念舊情即為大德,懷玉一身好武藝,你們秦家的三十六路鐧法,隻怕隻有最後的‘殺手鐧’不曾習得。適逢亂世,刀兵四起,正是英雄用武之時,你且看著,用不了多久,就會應驗了老夫的話兒。”

秦英心中一凜:“房老伯目光如炬,居然知道我的武功進境。隻有一宗錯了,殺手鐧不是不曾修習,而是不能掌握其中真髓,達不到祖宗所說的境界,也就不成其為殺手鐧了。”

又聊了兩句,秦英告辭出來,牽著馬,在如火的驕陽中,向家的方向行來。

秦英的家在永平坊西北部,兩進院子,十幾間房子,規模和宋玉家差不多,經濟狀況比宋家還要稍好一點。宋家的錢都被宋玉當藥吃進了肚子,秦家的錢都被秦英當禮物送進了別人的肚子。自高祖秦瓊之後,秦家的後代不爭氣,沒有出過拿得出手的人物,家道中落,秦英的堂兄襲爵做了家主,關係很近的了,也幫不上大忙,自己過自己的日子。秦英樂善好施,贏得了一個“賽專諸似孟嚐”的綽號,再加上一身好武藝,娶了一房好媳婦。京兆長安有“崔、韋、杜、蕭、李、張”六大家族,韋氏號稱“去天尺五”,距離權勢的最高峰不過一尺五,可見其滔天的權勢。每天興慶宮上朝的時候,大唐左相、集賢院學士、豳國公韋見素來到宮門前麵,上前參拜的自家侄子外甥和輩分更低的晚輩一百五十多人,占了京官總數的二十分之一,這還不算和韋氏盤根錯節、關係密切的其他勢力。

秦英的媳婦韋瑞卿是韋見素的親孫女,韋諤的女兒。隻不過,瑞卿母親出身娼門,做不得朱門大戶的兒媳,就連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名分都求不得,隻能做一個外室。官居“通議大夫行尚書吏部郎中彭城郡開國公兼門下省給事中”的韋諤半個眼睛都瞧不上秦英,然而瑞卿一心要嫁,隻得依了。

秦英到正堂拜了雙親,這才回到自己房內,取出一塊江南絲綢遞過去:“瞧著好就買了一塊回來。”

瑞卿喜滋滋地接過來,在身上比劃著,如同一隻歡快的雲雀,忽地想到了什麼,斜了一眼丈夫,問道:“前幾日尉遲兄弟剛送過來五根金條,說是子建兄弟給的,怕你亂花直接交給了我。然後,程兄弟又送了幾袋子糧食臘肉,你們兄弟怎麼突然就有了錢?”

秦英黃臉一紅,低了頭道:“子建兄弟師門給的銀錢,他私自動用了一些,貼補家用。你是知道的,我又怎會亂來。”

“抬起頭來!”

又來了。

秦英慢慢抬起頭,瞪圓了眼睛,暗道自己說的就是真話給自己鼓氣,瞧著女人的臉兒和那鼓鼓的胸,心內一熱:自成親以來,瑞卿的胸好像一直在長啊!

對視良久,瑞卿沒有發現任何破綻,忽然發現夫君目光如火,臉在發紅,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睛在瞧著……

瑞卿氣的一跺腳道:“大白天的又動了壞心思。”

秦英將嬌俏可人的女人摟在懷裏,輕聲道:“我瞧自家女人,怎麼又能說得上壞心思?”

瑞卿在男人的懷裏有些氣急:“我總是知道阿秦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求了大兄為你在衙門裏謀個差事,也不見回音。是不是再送些錢過去?”

秦英的手自然地探了進去:“你發現沒有,這裏又大了。”

“人家跟你說正事呢,哎呦不要了……”

“難道我說的就不是正事?”

屋簷下籠子的八哥邊跳邊叫著:“正事,正事……”

尉遲勝做的更是正事,拉著阿爺去泡溫湯。每年酷暑難耐的時候,皇帝都會都會到華清宮避暑,長安的老百姓沒有行宮,王公貴族在城外都有別墅,平民百姓富裕一點的可以到城內的湯館舒服一下,有上頓沒下頓的那種,在家裏弄一個大木盆,曬點水自己解決了吧!

尉遲勝原來就是想盡孝心,讓阿爺高興,所以強拉著阿爺出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願意聽大嫂的閑話,不願意看那張臉。尉遲家弟兄兩個,長兄成親之後,不到一個月就分家另過了。那時尉遲勝還小,幫不上阿爺,阿爺的辛苦全看在眼裏。也不知大嫂怎麼就聽到了風聲,尉遲勝發財了,隔壁院子住著,原來是一個月來不了一趟,這兩天,成天的窩在家裏,不是拉著阿母說閑話,就是幫著做活計。尉遲勝就想不明白了,人怎麼就這麼勢利呢?既知今日,早先怎麼就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雖然看不慣這女人,瞧著大侄子卻是滿心歡喜,也不願讓大哥為難,尉遲勝選擇了出逃。自永平坊向北,跨過兩個裏坊就是懷遠坊,正北是西市,客商雲集,長安城內的東西兩市以及周邊的裏坊住著大唐最有錢的人家。大肚子王元寶住在懷遠坊,就在他的宅子旁邊開了家很有名的“王家溫湯”,生意火爆,聽說叛軍入城就在這兩天,“王家溫湯”進進出出的人卻不見減少!

“兩位客官裏麵請,夥計招呼著啊!”

門口體麵的知客熱情接待,剛進了門,小夥計遞過兩條濕毛巾,大熱天的擦一把臉,非常清爽。

“請問客官,大池中池還是小池?”

阿爺道:“沒那麼多講究,就大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