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本將心向明月(2 / 3)

小夥計眼睛裏立即閃現出一絲果然如此,對尉遲勝來說最要緊的就是麵子,天底下沒有比阿爺的麵子更大的了。大眼珠子一瞪,甕聲甕氣地說:“小池子,要好的!”

小夥計嬉皮笑臉地說:“公子可能不知,小池子要很多錢呢!”

很明顯,小夥計不相信尉遲勝爺倆身上帶著太多的錢,來之前已經把最體麵的衣服都換上了,阿爺身上的綢緞長衫每年也就是在頂要緊的時候穿一次,今天都穿來了,混賬東西怎麼還這樣?

尉遲勝問:“很多?”

“很多!”

隨手砸過去一塊金子,喝道:“這是多還是少啊?”

“哎呦,我的爺啊!這當然是多了,夠了,足夠用的。”小夥計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今天怎麼就看走眼了呢?趕緊作揖賠不是,阿爺是厚道人,示意尉遲勝不要為難人家,於是,在屁顛顛的小夥計的引領下,來到一間裝修雅致的房間,夥計將衣服收起來,連說了幾個“請”字。裏麵是一方湯池,差不多一丈長寬,池子裏飄著鮮豔的花朵,花兒並不是靜止的,似乎在緩緩移動,那麼也就是說池水正在流動了?

坐在池子裏,阿爺盯著兒子,長歎一聲:“三十年前,和你阿母成親的前一天,我來過這裏,想不到這輩子還有機會……”

尉遲勝道:“阿爺說的什麼話,兒子一定要讓阿爺阿母過上好日子。”說著,握緊了拳頭,又加上兩個字:“一定!”

看得出,今天阿爺還是高興的,那就好了。

“阿爺,我給你搓背吧!”

“好啊!”

尉遲勝搓的很用心,一個勁兒地問力道是大還是小,阿爺的身子骨很結實,鋪子裏遇上大主顧,阿爺還是要親自出馬的,高祖留下了兩項本事傳家——打鐵的手藝和殺人的本事。阿爺學會了前一項,我想學後一項,卻還要阿爺點頭。

尉遲勝很巴結,甚至都感到自己有點賤,如果不是麵對阿爺,他是無論如何做不出來的。阿爺忽地睜開眼睛說道:“達不到條件,我不能壞了祖宗的規矩。”

尉遲家最厲害的不是鞭法也不是槊法,而是槊中加鞭的殺招,據說隻有三式,祖宗憑著這項本事在萬馬叢中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一想到這裏,尉遲勝就禁不住熱血上腦,激動的不行。而要學三式絕招,條件是殺五十人。前幾天那場血戰,最多算殺了一個半,距離五十還有很遠的距離。尉遲勝就不明白了,如果殺不到五十人被別人殺了,祖宗就高興了?沒準,祖宗還是混賬多過聰明啊!

洗幹淨之後,轉到隔壁,揉腳、掐腿、拍腰,還在腦袋上按來按去,尉遲勝都有些不耐了,強忍著沒有發作,等到折騰玩了,“騰”地起身,活動一下身子,嗯,好像挺舒服的。

阿爺在拔火罐子,尉遲勝取了一杯茶,喝上一口說不出的香醇,到外間聽小曲,那女子的聲音極為好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個女人。暗罵一句:“不是人,”卻怎麼都忘不掉她,尉遲勝很愁,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呢?想接近她,尋不到機會;想讓她高興,不知道法子;不想她,又不能夠。尉遲勝越想越愁,將茶水當了酒,阿爺出來的時候,他一個人喝了三壺茶。

最後一算賬,茶錢都能買一頭大花豬了,尉遲勝不禁想道:“開鐵匠鋪,沒有開湯館來錢快!”

程千牛一直有一個疑問:狗東西是喜歡漂亮的人物還是更喜歡骨頭。說來也邪性,不管是白毛狗還是黑毛狗,見著他就咬,厲害一點的還往上撲,難道就因為他長得難看?“鄭家梨汁”的婆娘,一見到他被狗咬,就會噴糞:“倒黴娃子,狗都討厭呢!”千牛知道自己長得稍微差點,也不是靠賣屁股賺錢,長得好幹什麼?宋玉長得倒是不錯,比尋常的大姑娘還要俊三分,不是得了個“繡花枕頭”的綽號?

今天,程千牛要用香噴噴的事實告訴大家一個道理:狗東西畢竟是狗東西,比不得人,不知道美醜咧!

剛出了家門,看到房家的傻哥,程千牛嚷道:“喂,小房子快過來,大兄給你糖吃。”

小房子不像狗東西,他喜歡千牛哥,因為千牛哥給他糖吃。

吃了糖,小房子替千牛哥拎起兩個大竹筐,問道:“千牛哥小,秦大哥大,不是大兄。”

千牛樂了:“好,小房子聰明,誰都騙不了你,那你就叫我二兄。”

“尉遲哥哥比你大!”

“三兄行了吧?”

“宋玉哥哥比你大!”

“四兄!”

小房子拎著竹筐還能數指頭:“還有林家姐姐呢!”

千牛撤退敗退,商量著問道:“你想叫我什麼?”

“林家姐姐是五姐,你是六姐。”

嗨,這孩子識數,卻分不清男女,可惜了的。

正在感慨弄人的上蒼,斜刺裏竄出一條大黑狗,朝著程千牛“汪汪”地叫著,千牛嚇得一哆嗦,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七八歲的孩子了,十八歲的大老爺們還怕狗東西?程千牛從竹筐裏摸出一根肉骨頭,惡狠狠地砸過去,罵道:“狗眼看人低,我的個頭很高了,還叫喚什麼?”

狗一蹦,躲開了襲擊,眼珠子緊盯著程千牛,前腿慢慢放低,嘴裏“嗚嗚”叫著,不好,這是要撲擊的前兆!

程千牛不由自主地往小房子身後躲,小房子很義氣地張開雙臂,道:“六姐不要怕,三狗不咬好人的!”

千牛又窩火又不好意思又溫暖又疑惑:“不應該再怕了狗東西,身子卻不聽使喚,老話說的——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是這個道理吧?讓小房子來保護自己個兒,王八蓋子狗東西,傳揚出去我程千牛還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還是小房子慧眼識英雄,他知道咱是好人咧!可惜了的孩子,就是人生觀和大多數人不一樣。”

三狗許是認識小房子,大概對小房子有好感,嘴裏的叫聲弱了些,眼神垂下去,好像聞到了肉骨頭的香氣,轉過狗頭看著骨頭,顛著過去,先用爪子扒拉一下,看看肉骨頭會不會動。得到確切答案之後,再用鼻子確定能不能吃,最後用舌頭感覺一下味道,再也不客氣,爪子、嘴一齊上陣,很快的功夫,骨頭上的肉吃沒了。銳利的牙齒使勁咬著,“哢吧”一聲,骨頭碎了,露出裏麵的骨髓,三狗吃到了美味,興奮地來一個響鼻。榨幹了最後一點油水,三狗抬眼望過來,對上程千牛的目光,央求著。

這一刻,千牛居然就明白了三狗的心思,又扔過去一根骨頭,笑罵道:“狗東西,怎麼不凶了?”

狗兒知道煮熟的肉骨頭香,小房子也知道香臭的,問道:“六姐,俺想吃肉不吃糖。”

“前天你不是叫我大兄的嗎?”程小壞又動了壞心思。

小房子很是想了想才說道:“不記得了,今天就叫六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