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軍代表的家人(一)(3 / 3)

闞宗山不急不慢地來到位於三工區和二車間東外牆那兒的衛生室門前,先拉開即便冬天也不卸下來的紗門,一手推開了裏麵是白瓷釉粉刷的一側小門,便走了進去。

“唉吆!闞股長又領會啥精神了,跑了我們這裏,來傳經送寶啊?”衛生室裏不僅是特別暖和,還有一種即便是刺鼻的來蘇水和酒精混合味道,也掩蓋不住的某些女人身上特有的氣息。

方美華大夫正在診桌一邊坐著,一身煞白的隔離衣,戴著一個比東門樓子清真麵館夥計頭上氈帽還要寬鬆而高聳的白布帽子,脖領子上掛著一副膠管特長的聽診器。她抬頭看到是闞宗山進了門,隨即站了起來,嘴上的譏嘲話,也即刻冒了出來。或許因為起身猛了一些,方大夫脖子上聽診器遠端的那個閃閃發亮的部件,一下子垂到了她白大褂和褲衩的分界處。

遠瞧著聽診器遠端的那個明顯沉甸甸的鐵家什,雖隻是在褲襠那兒搖擺了一下,但這一幕,總讓人感覺這位女大夫有些懈怠,不太注意生活細節。不過,隨著方大夫起身時,闞宗山眼睛一下子盯上她那大辮子盤在帽子裏麵後,那明顯露出來的更覺頎長的脖頸子,尤其在黑色發根的襯托下,那兒皮膚也更加漂白細膩,看在眼裏著實喜人撓心。闞宗山雖僅是一瞥,好像有股電流從下身竄了上來,全身禁不住一緊。

大廠內衛生室一共有四間不大的房子,而這會兒,包括從注射室聞聲過來的那個護士和軍代表,卻已有五個人。坐在方大夫麵前,正在看病的一個小夥子,曾經跟著闞宗山幹過活,一聽是師傅進來,也連忙回頭,並站起來,一邊點頭哈腰地喊了一聲“老師好”,一邊回頭對方大夫說到:“大夫,我回家試試看,如果管事,我就把那藥停了,整天吃,我個人也煩啊!”然後,他側著身子,從闞宗山身邊擠過去,隻是衝著他師傅又點了點頭,便開門走了。

闞宗山看到從治療室出來的軍代表,手裏拿著一小瓶像是酒精,另一手裏還拿著一包棉棒,便對他說道:“軍領導開藥啊?你先看吧,我等一會兒。”

見到闞宗山進來,軍代表倒是一點也不拘束,聽到對方主動搭話,便立即回答說:“老闞啊,我那邊沒事,過來轉一轉。孩子膝蓋破了,拿點碘酒給他擦一擦了。”

闞宗山見到軍代表沒有坐下看病的意思,一邊聽著他說話,一邊剛要坐到方大夫麵前的方凳上。但聽到軍代表提到了孩子,闞宗山便停住了,好像沉了一下,才看著依然在那一邊站著軍代表,又緩慢地講道:“你家小小子七八歲了吧。是啊!快過年了,廠裏也沒多少活。唉!領導啊,是這樣,你孩子手裏常拿著一把火柴槍,還是讓他小心點吧。”

“闞股長,怎麼回事呀?是不是孩子在車間裏惹禍了?有事你就直說好了,這孩子我還管得了的噢。”軍代表聽到闞宗山的話,臉色雖不好看,但話說的卻幹淨利落。

“沒事!沒事!車間工人來說,孩子去了車間裏。到處都是鐵玩意,碰著磕著,不好向你交代啊。”闞宗山盡可能把話說的委婉一些。

“闞股長,有話直說就好了。下不為例了。回見啊!”軍代表沒有正眼看著闞宗山,一邊聽他說話,一邊踱步走向門前,等闞宗山把話說完,軍代表留下一句話,開門便走了。

闞宗山一提軍代表孩子的事情,那個護士就到治療室裏麵去了。闞宗山送走了軍代表的背影,才回過身子來,隻見方大夫右手正衝著他伸了一個大拇指,眼神和嘴唇對著那個治療室裏,做了個鬼臉。隨後,方大夫十分自然地說道:“坐下吧,哪裏不好了?”

闞宗山並沒有坐下,就站著直接回答:“這兩天膀子疼,給兩貼膏藥吧。別的沒事。”

方大夫斜著眼看著闞宗山站那裏,整個身子就像要趕緊離開的樣子,聽完他說話。方大夫便站起來,到身後一排木櫃子裏麵,一會兒用紙袋子裝了些什麼,一邊走過來遞給闞宗山,一邊走到門前,並打開那扇白門,嘴上說道:“走、走、走,你以後有事,也別過來了啊!”

闞宗山一手拿著那袋子,另一隻手翻看著袋子裏麵的東西。見裏麵,有五六貼膏藥,一瓶紅花油,還有三包棉棒和常用的一小瓶抗感冒藥。方大夫說的話,闞宗山聽得清清楚楚,他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隻是抬頭看了方大夫一眼,便走到門前,自己用腳頂開那個紗門,把那袋子東西揣進懷裏,低頭便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