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是有人敲房門的動靜。
“闞大海在家嗎?”房門外傳來一個女孩子甜美的聲音。
一個星期天的上午,大概九點左右,闞大爺吃罷早飯,正在自己屋裏看報紙。闞大海和他弟弟還撅著屁股,在他哥倆房間裏睡覺,闞大娘當時沒在家,也忘了出門幹啥去了,三妮子小胖那會兒還小,正蓋著她媽的被單子在床上熟睡著。
闞宗山聽到敲門聲,便過去打開門,隻見一個個子不高的女孩子,雙耳後麵垂著兩個鬆散的把子,額頭上齊眉穗剪得平平的,將要蓋住了眼睛。這小女孩子一看就是一個南方姑娘,大大眼睛,單眼皮,圓圓的臉盤,五官小巧端正,整個身材胖瘦,都那麼勻稱,遠看近瞧都顯得特別緊湊、靈巧和清純。一看這姑娘身旁的小男孩,雖然過去了一年多點,但個頭變化並不大,而那一對招風耳和鬼機靈的勁頭,闞宗山即刻明白了,門前是軍代表家的倆寶貝疙瘩。兩個孩子,大姑娘手裏拿著一個裝著有一半多點雞蛋的硬塑料網眼籃子,小家夥一隻手裏提著草繩子紮好的兩紙包點心,另一隻手在她姐姐手裏攥著。
“你找大海啊?在家哩,進來吧。”闞大爺打開門後,便對這小姐弟倆說道。
“叔叔,你好!我們不進去了,我想讓大海領我們去一個同學家裏。讓大海出來一下好嗎?我和弟弟在樓下等會兒吧”那小姑娘一板一眼地解說清楚後,領著他弟弟轉身就下了樓。闞宗山愣了一下,眼見著那小姐弟倆轉過身子,隨即背影便消失在樓梯口邊上。這時候,闞大爺身後,傳過來闞大海正在起床和忙活著拿洗臉盆和洗刷用具的動靜。隨後,便是闞大海端著臉盆,跑去樓道公共洗刷間的身影。
事後,闞大爺才聽說,軍代表的兒子在跟著他姐姐參加課外活動時,用他那把火柴槍打傷了一個女孩子的臉。傳說那飛出去的火柴棒,直接戳在人家姑娘的腮幫子上,就樹立在那裏,是到了大廠醫院才拔出來的。據說那個女孩子父母,當天晚上就到二車間那塊兒鬧開了,一開始軍代表不在廠裏,還聽說軍代表的媳婦很不講理,一直強調他兒子不是故意的。要不是當兵的拉架,女孩子他爸爸,就把軍代表的媳婦揍慘了。那天晚上,是大廠一把手親自去勸說的。後來又聽說,當天晚上,軍代表在廠辦公樓,向女孩子父母,一再賠禮道歉,還說要賠錢,但人家女孩子父母根本不要錢。再後來,傳說軍代表家的姑娘領著她弟弟,親自去了那個受傷的女孩子家裏,人家受傷女孩子的父母,還留她姐弟倆一起吃了午飯。
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在文化革命的那些年月日,單說大廠裏麵,除了無處不在的擴音喇叭上,定時或不定時播放著幾首革命樣板戲的唱段之外,再就是不時地從那兒傳達著署名“人民日報、紅旗雜誌、解放軍報”的社論或最高指示。當然,那會兒,一年半載的,或者每過一兩個月,大廠禮堂裏也放映過一些電影,如:《打擊侵略者》《英雄兒女》《南征北戰》《渡江偵察記》等等。不過,作為每家每戶的業餘生活,尤其是於閑暇時光,能夠娛樂感官的東西,一般情況下,也隻能是看看報紙,或聆聽收音機裏與屋外大喇叭一樣的聲音;再者的話,就是傳播一下小道消息,或者期待著,用不了多長時間,便在大廠內外一定會出現的一些特刺激人類敏銳神經的動感故事。
軍代表兒子傷人後,頂多過了三天,眼看著就要春節了,大廠內外的人們正忙活著憑票購置年貨。就在這時,大廠上下紛紛揚揚的熱門話題,說是軍代表的媳婦瘋了,三天兩鬥到大廠醫院門口,堵住那個當過兵的護士,說她是“狐狸精”,勾引她家男人,甚至還把方美華大夫,也捎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