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鋃鐺入獄”(1 / 3)

接近午夜時分

大量的稻草從天而降,落入市區,地麵、屋頂、樹冠上都蒙上了厚厚一層。

清理的工作估計要拖到明天了。

普通的市民已經議論紛紛,城市中的守衛、駐紮的軍隊都已警覺。街道上巡邏的人數是平時的三倍。為了應對可能突發的火災,運河邊上已經堆起來一個個木桶。

有人已經開始調查這個事件了。

米提爾全速衝進草料場,穀料場中依舊黑燈瞎火,看不到半個人的影子。

“感謝造物主!守衛還沒追查到這裏。”

帶著一絲僥幸,米提爾徑直跑向了那座損壞的風車。如果拉米沒回去,那麼她一定還在這裏。

穿過今夜發生了惡鬥的主戰場,從風車敞開的閘門衝了進去。

果然,拉米縮著身子躲在角落,黑暗中可以清楚地聽到她的抽泣。

米提爾鬆了口氣,隻要帶著拉米離開這裏,就可以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

然而,不遠處傳來了馬蹄聲,燈火的光芒也照在了風車外麵的開闊廣場上……

……

四周都是厚重的岩石牆壁,鐵門緊閉月光從一扇小小的鐵窗那照進了屋裏,落在了物資中央的木桌上。

這裏儼然是一間審訊室!

拉米抱著腿席地而坐,縮在了審訊室的角落。腦袋埋在了纖細的手臂裏,不時發出了幾聲抽泣。

米提爾不在這。

“一會被問起什麼,一律說‘不知道!’,知道了了嗎?”

“嗯!我知道了,米提爾。”

“說‘不知道’!愛哭鬼!!你是笨蛋嗎!!!”

“……嗯,我……不知道……”

“嗯!很好!就這樣!!!”

分開之前,米提爾如此教唆。

鐵門被推開了,沉穩的腳步聲走到了審訊室的中央。

一直埋著頭的拉米沒敢看來者的麵容。一個年邁的聲音傳了過來,溫和地發問。

“小家夥,你叫什麼名字?”

“不……不知道……”

……

“我的名字是‘愛蘭德-太潘’!那個女孩的名字是‘愛貝拉-太潘’!我和她是兄妹,我們的父親是貴族!”

“住口!等我問!!你再回話!!!”

另一間審問室裏。

謊報姓名的米提爾坐在木桌一邊的長椅上,來審問自己的人剛一進門,米提爾便喋喋不休。。

身上還滿是稻草,這樣的裝扮在盛夏異常難受!

木桌另一邊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一身甲胃,武器隨身。從他胸前的徽記來看他應該是一個衛隊長。

一小捆稻草丟到了米提爾的麵前的桌麵上。

隊長一臉嚴肅,用對待疑犯的冰冷的口吻吐出了話語:

“首都穀料場已經荒廢數年,今夜卻有大量的稻草從哪裏飛落出來。那裏隻看到了你和那個女孩,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

“這隻是一次意外。”米提爾的回答輕描淡寫。

“意外?”

啪!

衛隊長一拍桌子,目光直視過來。目光中已不是懷疑,而是確信,否決的確信。

“沒錯,是意外!四號主風車運轉,穀料場外圍的鐵閘意外開啟。然後……”

“那風車是如何損毀的?你為什麼知道這些?”

“嗯,這也是意外……”

米提爾一邊解釋,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將所發生之事描繪了一遍,去掉了一些部分。沒有火並的孩子幫,沒有拉米的胡鬧,一切都隻是個意外,而自己則隻是一個目擊者。

在米提爾描述之時,衛隊長一言不發。隻是用左手托住腦袋,右手則握著石墨筆,不停地在紙上滑動,雙眼的目光卻一直盯著這邊。

“這些就是我看到的全部!”

或許半信半疑,或許還可以蒙混過關。

嘭!

突然!衛隊長手握成拳,用力地敲擊桌麵。

“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在那?”衛隊長打破了米提爾的思路。

“捉迷藏!”米提爾回答得不假思索。

“兩個人?”衛隊長直擊破綻!

“兩個人!”米提爾毫不猶豫詭辯!

嘭!衛隊長拍案而起,怒色已浮現在臉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些許笑聲。緊接著,鐵門從外麵被輕輕推開了。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年過五十的老人,滿臉都是滄桑的皺紋。銀色頭發,銀色的胡須,末梢都已染上了年歲的花白。如果是年輕之時,銀發想必會有引人注目的魅力吧。

老人微笑著,眼神中透露著和善還有一絲疲憊。這種模樣的神情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些學識淵博的學者,或者是令人尊敬的導師。不過穿在老人身上的,是軍隊中的帆布袍,短劍掛在腰間;布滿繭的手上還有幾道利器留下的傷疤,隻有常年與格鬥、軍事相伴的人才會有的特征。

“洛朗公爵,我沒能問出值得相信的供詞。”

“木槌無法打開門鎖,要輕輕敲門才行!讓我來吧,士兵。”

被稱作洛朗的老公爵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個盤子。盤中有著幾塊麵包與一些鹹肉。

衛隊長讓到了一邊,老公爵坐到了衛隊長之前的座位上。將裝滿食物的盤子放到了桌子的中央,順手把麵前的審訊記錄冊與石墨筆推到了一旁,最後抓過了餐盤中的一塊麵包。

“我上次離開首都的時候,柑果還是樹上泛青的果實,再回來時,新的幼苗已經發芽。我是洛朗?潘多拉肯,這裏的指揮官。小家夥,這裏很安全,你不用害怕。”老公爵指了指桌上的餐盤,溫和地說道:“不介意的話,嚐嚐這些吧。今年的燕麥麵包,還有西廊穀地的羊肉。”

“謝謝,老爺爺。”米提爾禮貌地回答,然後抓過了一塊麵包。

“像你們這樣的小孩不可能弄出這麼大的事來,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我已經說了,可是那邊的大哥哥完全不相信!”

“穀料場裏的機械已經年經失修,怎麼可能運轉?信口雌黃也得有個限度!”衛隊長毫不相信地回應。

“因為風車被修好了。”

“誰修好的?”

“某個非常聰明的厲害家夥。”

“哼,真像是仲夏裏刮起了寒風——真是胡扯!”衛隊長的感歎充滿了不屑。

這時,老公爵打斷了米提爾與衛隊長近乎是在鬥嘴的談話。

“嘛!士兵,不要對小孩子說難以理解的話。”

衛隊長收起了之前審訊時的嚴肅,隻是有些不悅:“我不相信這隻是一場意外。但也不可能是九歲十歲的小孩子所為。”

衛隊長的言語似乎傷到了男孩的自尊。

米提爾一語不發地站了起來,將手夠向桌子的中央,卻沒有伸向餐盤中的食物,而是拿過了審訊冊與石墨筆。

‘如果有圓規與三角板就好了。’

米提爾捏住筆,憑著記憶在畫紙上勾勒,描繪。

“小家夥,你在做什麼?”老公爵有一絲好奇。

“風車的圖紙,是我修好了那座風車。這才不是什麼仲夏的寒風,而是‘凜冬將至!’——難以置信的事實就是:我就是那個厲害的家夥!”

‘在這個季節,這句諺語應該說成“炎夏的蟲鳴”,現在可是夏天啊!’老公爵沒有把糾正發言的話語說出來,隻是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夏季的氣溫,就算是夜裏也很讓人感到炎熱,三個人的呼吸已經讓整個審訊室有些燥熱。

……

片刻之後,米提爾停下了手中的筆,將墨跡未幹的審訊冊放回原處,然後抓過了一塊餐盤中的鹹肉。

老公爵拿過審訊冊,將目光移到了上麵。

一旁,衛隊長提出了見解:“我們在浪費時間!閣下,我建議:將兩個孩子留到明天早上,然後……然後放他們走……”

老公爵看著紙上的內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緊接著麵孔上浮現出吃驚。沒有回應衛隊長的提議,隻是轉過身,將紙冊遞給了他。

士官長看著紙張上的內容,一臉驚愕。

審訊冊的背麵,原先空白的紙上。此刻已布上了很多的線條,依稀可以看出風車的輪廓,旁邊還有許多參數,這儼然是一個風車的設計圖!

機械的設計圖不算非常複雜,總體還在理解範圍內。但若是這張設計圖出自一個十一歲小孩之手,難以想象!

然而眼見為實,隻能相信、吃驚。

“這……不可能!”

“沒錯,但如你所見!”老公爵冷靜地評價,然後用手托起了下巴,思索著腦中能做出的聯想。

“西格瑪e型八翼風車,我在圖書館看到過設計圖。看懂不難,但要我憑空設計一個就做不到了。但靠那圖紙來修複了風車,這難不倒我。至於之後的意外,不關我的事。”米提爾自豪地解釋著,並將又一塊麵包撕成碎塊扔進口中。

長桌的對麵。

衛隊長拿著審訊冊的手在顫抖,想感歎幾句,卻不知該吐出什麼話語。

老公爵單手托腮,沉思不語。‘這孩子……不是人類吧?……那些自稱半神的族群嗎?……但他們與生俱來的,僅僅是語言,不是複雜的理解能力……’

“告訴我你的年齡……”

吐出半句話語後,老公爵連忙停了下來,心中的疑問讓言辭也變得不那麼合適。老公爵頓了頓,換回了之前的親切的口吻。

“小家夥,你多少歲了?”

“十歲半,暫且算是十一歲……嗝!”米提爾吞入又一塊鹹肉,打了一個嗝。已經吃得有點撐了,盤中卻還剩下許多。

米提爾偷偷拿起一塊麵包,偷偷將其藏在衣袖裏。

“那你的名字呢?”

“米……”一時鬆懈,一個音符已經從嘴中漏了出來。

就在此時,些許的躁動聲從鐵窗之外傳了進來。

“那是什麼?”

“警戒!”

“黑騎士!”

“在這裏,怎麼可能!”

……

“精英班!支援!這邊!快!”

……

“呀!啊!!!”

慌亂之中伴隨著一聲慘叫!

“怎麼回事!”衛隊長大吼。

嘶嚓!

極度刺耳的聲音從鐵窗那邊的牆壁傳了進來,那是鋼鐵與石塊摩擦、撕裂的聲響。

幾乎要將耳膜刺破,米提爾本能地捂住了耳朵,胸口的在微微發麻。

審訊室在微微顫抖,青石的地板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痕,縷縷塵屑從天花板上瀉下。

突然,噪聲傳來的那堵牆壁上,磚石的縫隙中滲透出火紅的光芒。牆壁在迅速地破碎。

“快躲開!”衛隊長大吼。

老公爵衝上前拽住米提爾,躲到了一旁。衛隊長擋掀起木桌,擋在了兩人身前。

轟!一聲巨響,半堵牆壁崩碎,形成成了一個大洞。碎石、煙塵噴湧而入,瞬間淹沒整個房間。

月光照了進來,塵埃模糊了視線。

牆壁的破洞外麵有一個人影。

頭盔之中看不到麵容,破舊的黑色鎧甲布滿了鋒銳的菱角。一隻手臂已經殘缺,另一隻手中是一柄赤紅的劍。

那東西就站在破損的牆壁外,像是一個劊子手站在了牢房外!那就是‘黑騎士’!

“呀啊!!!……”拉米驚恐的喊叫聲從隔壁的審訊室傳來。

一片慌亂中,一個奔襲的身影掠過,衝破碎的牆壁那衝了出去。

衛隊長撲了上去,腰間的戰錘被迅速地抽出、揚起、揮落,砸向了那副駭人的盔甲。

黑騎士偏過了腦袋,戰錘擊打在肩甲上。

火花四濺,鈍器的撞擊,整個護肩凹陷下去,完全變形,形成的衝擊讓周圍揚起的塵土四散。

這樣的力量足以震碎骨頭,但黑騎士的身軀卻巍然不動!

黑色的盔甲中沒有血肉,整副鎧甲隻是一個空殼,一個個傀儡!

黑騎士轉動空殼的頭盔,頭盔中是一片黑影,仿佛存在的目光掃過。先是觀察著發起攻擊的衛隊長,然後注視著審訊室裏。

看不到眼睛,被不存在的目光注視,不禁背脊發涼。

“公爵大人,快離開!”衛隊長大吼。

老公爵將米提爾抱起,遮住了他的眼睛。快步退到了審訊室的牆角,然後笨拙地抽出了短劍。

衛隊長的戰錘還嵌在黑騎士的鎧甲護肩上,一時間無法收回。

黑騎士抬起了手臂,伴著一陣鎧甲活動的金屬摩擦聲,赤紅的劍碰到了衛隊長的戰錘。灼熱的能量燃燒在劍上,讓劍身燒變通紅。

突然間,青色的光芒從黑騎士的鎧甲中散發出來。周圍幾米的範圍內形成了詭異的力場,空氣中的塵埃如同磁場中的鐵粉凝成絲縷懸在了半空。

黑騎士在激活自身的能量,並將其一點點提升。

衛隊長清楚地感覺到身體在觸電般發麻。但更讓人害怕的是:黑騎士提升的能量要做什麼?

一次爆炸?

一陣暴風般的劍刃斬?

或者用將能量灌注到燃燒的劍刃裏用高溫將周圍的一切化為灰燼?

突然,兩個士兵從兩旁衝了上來,全力撞在了黑騎士上,火花四濺,兩柄標槍從側麵貫穿了黑騎士的胸甲。

對於常人,這已是致命之傷,但黑騎士的身軀卻沒有任何反應,沒有血濺,沒有呼吸,隻是站在原地,能量依舊在凝聚!

能量的光華凝結成水滴般的形態,淬在了灼熱的劍刃上,將赤紅染成了青色。

刀光一閃,劍刃在黑騎士的揮舞中化作一道殘影,青色的軌跡劃出了一個圓圈。標槍折斷,戰錘碎毀。

一切都隻在一瞬間,衛隊長與兩個士兵無從反應。

揮斬的劍刃揚起,揮下。黑騎士單腿跪地,劍鋒刺入了地麵。劍上的能量崩散,像風暴浪濤般拍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