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籠罩著杏果河畔的平原,稀疏的冬雨已經持續了很久。雨滴落在鎧甲上,沿著金屬的凹槽、皮革的皺褶,滑落到了襯衣裏。
冰冷刺激著皮膚,卻無法將人的意誌移到寒冷的觸覺上。
更加迫切的威脅正在臨近。
“敵襲!獅子!”
一群身形扭曲、麵目可憎的畸變生物湧出小鎮,向著西邊爬過開闊的河畔平原,從正麵撲了上來。
平原西邊,薩洛克王國第四軍團為數不多的弓箭手拉開了弓弦。
零星的羽箭落下,讓那群怪物在接近前便倒下了不少。
剩下的怪物撲了上來,徑直撞上了第四軍團防線正麵的長矛陣。林立的尖刺早已組成了一道堅牆。
尖銳的矛戟撕開了血肉,畸形的怪物們被自己的力量給刺穿了軀幹。血漿四濺,噴射在盾牌之上,散發的惡臭讓人作嘔。
一隻畸變生物被長戟撕開了腹腔矛錐已經貫穿了血肉,戈刃卡在了脊骨裏。對於人類而言,這樣的傷就算沒死也會癱瘓。
但怪物卻還在不停地揮舞著前肢的利爪、後腿蹬踏著地麵,尖牙在半空中撕咬。
揮舞的利爪,離陣中最近的士兵隻有咫尺之距,幾乎要碰到被頭盔麵甲包覆的鼻尖、麵孔。隻是因為腹腔裏卡著長戟而無法再向前。
“快殺了它!”盾手縮在盾牌後,透過盾牌間的縫隙叫喊著。
身旁的同伴卻在短暫的殺戮後腦中一片空白,無動於衷。
突然,劍影一閃,割開了畸變生物的喉嚨,圓盾撞在了怪物的胸膛。
死去野獸的身軀從長戟上剝離,與其他怪物的屍體一樣堆在了林立的長矛堅牆之下。
一位百夫長站在了戰陣的前方,他腳下的土地上躺著那些死去畸變生物的屍體。
“別被嚇破了膽!戰鬥才剛開始!”
“是…是…長官!”
“大點聲!挺起胸膛!”
“是!…是!!長官!”
百夫長嗬斥著防線上的士兵,士兵顫抖著回話。話語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了白汽。
剛剛升起的朝陽被烏黑的雲層遮蔽了曙光。東邊,還在傀儡軍團掌控中的核桃小鎮,烏雲之下凝聚著陰影。薄霧之後,不知道集結著著多少敵人。
河畔平原的西邊,薩洛克第四軍團擺開了陣勢。
失去了戰機,攻城器械還未就位,但現有的力量也足以在小鎮西邊的河畔平原上立足。
援軍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北岸穿過橋梁到達戰場,等牌湊足也足以一戰。
方形的塔盾在泥濘的地麵上拚接成一麵堅牆,庇護著盾手與同伴的血肉之軀。
盾牆之後,劍士身著鋼鐵鎧甲,配備長劍與圓盾。隨時準備著衝上前去同敵人搏殺。
劍士的身後,長槍、戰戟、重矛的三重奏組成了長矛陣的核心。三柄不同長度的長兵器搭在前方戰友的肩膀上,伸向了前方。林立的矛戟如同豪豬毛發倒立的刺一樣,既可以在防禦時化為拒止的屏障,又是衝鋒時撕碎敵人的尖牙。,
長矛之後,手握雙手劍的劍士,還在腰間配備著戰錘,這些護衛等待著命令。
戰陣縱深的最後,標槍手會將標槍拋灑到敵人的頭頂上。
為數不多的輕騎兵集結在最南邊,護衛著戰陣的右翼。數量有限的戰爭兵器則部署在戰陣中央,就在長矛陣之後。
戰陣的兩翼卻顯得有些空虛,並非有備而來,防禦無法麵麵俱到。第四軍團的指揮官選擇了‘重心居中’的策略。
被敵人從左翼突破後切斷補給線。足以致命。
右翼被突破後,被趕下杏果河冰涼、湍急的河水同樣危險。
折中或許是唯一的選擇。
東邊,薄霧後出現了敵影。
並不是那些盲目奔行的畸變生物,也不是那些揮舞著鐵刃的錫皮人。薄霧中的敵人身形笨拙而遲緩,像是拖著身軀在移動。
那是無數巨人般的身影,岩石與泥土被水紋一樣的魔法能量黏成七米高的人形。
“土魔像!”
偵察兵做出了報告。
高大的身軀笨拙無比,無法快速移動。但無數土魔像並排而行像一堵牆一樣推了過來。
“傀儡軍團是決戰的態勢!別讓土魔像靠近防線,晶化衝車立即上前!快!”
指揮官下達了命令。
長矛陣上的士兵紛紛退潮兩旁,讓出了通路。
引擎在轟鳴,幾個輕騎兵護送著戰爭兵器開向前方。
巨大而笨重的蒸汽機械從陣線上士兵的身旁穿過。
引擎轟鳴,蒸汽噴湧而出!
機械的力量,難以灌注到戰士的意誌與血肉裏。盔甲阻擋了鋪麵的灼熱。白汽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讓薄霧中的敵人變得更加模糊。
白色汽霧的盡頭,是看不盡頭的傀儡大軍!
嗚嗡……
號角聲響起,沉重的低鳴帶著力量。士兵的血肉之軀在號角聲中共鳴、震顫,鋼鐵的盔甲在摩肩擦踵中發出一陣陣噪鳴。
百夫長離開了陣前,跟隨著晶化衝車走向前去。
鋼鐵機械穿過河畔的荒野,停在了防線前方兩百米處。
“四百米!警戒匕首雨!”
……
“兩百米!尚未發現鋼魔像蹤跡!”
……
“四十米,進入射程!”
手持機械測距儀的輕騎兵大吼著報告。
土魔像已從薄霧中顯現,仰望著這些巨人。黏土的構造、岩石的紋理已經清晰可見。
如同攻城的塔車,滿載著凶惡的敵人一點點迫近。站在河畔平原中央的士兵卻沒有城牆的庇護,隻有胸膛前的甲胄、手中的武器、還有身旁的蒸汽機械。。
齒輪轉動著,衝車的裝甲板像窗戶一樣展了開來,露出了裏麵數支噴管。
“立即開火!”
不知是誰下達了命令。
控製閥被拉下!
嗡!……極其尖銳的汽笛聲刺痛著耳膜。
百夫長本能地講圓盾揚起護住了耳朵。
被加熱到沸騰的晶化蠟從鍋爐中噴湧而出,像水柱一樣噴湧向前方。
噴湧的灼流掠過地表。泥濘地麵的積水,稀疏落下的冬雨,瞬間化為了蒸汽。霧氣驟起又迅速在高溫中消退。
沒有被直擊的灌木叢,隻是輕輕地一掠,便在高溫中燃燒起來。枝葉迅速褪色、萎焉、火焰中燃燒殆盡。粗壯的枝葉華為燒紅的炭火,在灼熱的氣流中破碎成火花,灰飛煙滅!
噴射的灼浪直擊並排而行的土魔像,沸灼的液體熔穿了岩石的軀幹,四濺的‘水滴’滲透進粘土的關節與臂腿。
晶化蠟在冰冷的氣溫中迅速凝結、晶化。
身形巨大的土魔像被凝固了關節。高溫的氣浪中變成了一座座琉璃般的雕像。
若是被沸灼的晶化蠟直擊……燒穿血肉,附著在骨骼上……
腦中的想象已百夫長不禁顫抖著握緊了劍盾。
旁邊的騎兵拉緊了韁繩,安撫著馬匹。
刺耳的汽笛聲漸漸停息。
晶化臘的金屬噴口被燒得通紅。
百夫長放下了盾,拭去額頭的汗滴。前方的地表已經覆上了一層透明的晶殼,若隻考慮季節,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冰結的湖麵。
但地表上,被燒灼的空氣已變得飄忽不定,氣浪扭曲了視線。刺骨的冬雨還未落到晶化的地麵,就已經被蒸發殆盡。
薄霧早已在高溫中消退殆盡。
晶化地表的對麵,並排而行的土魔像已經被徹底摧毀。岩石的灼穿,黏土在高溫中被塑形。覆在殘骸上的晶化蠟,同熔化的岩石一同凝固,混成琉璃一樣的黑色晶狀物。
土魔像的殘骸並排在一起,化為了一堵七米高的黑色城牆。黑色的牆由南向北橫過河畔平原,將東邊的小鎮、地平線上的山脈擋在了視線之外。
灼熱的河畔平原上已經看不到傀儡軍團的影子。
衝車旁。
年輕的騎兵鬆了口氣,取下頭盔,準備解開自己胸甲的鎖鏈,從悶熱的鐵罐頭中解脫出來。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麵開始微微震顫。
“士兵!警戒”百夫長大吼著。
被汽笛聲幾進刺穿的耳膜,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百夫長的警告隻像是正臂的高呼。
突然!平原東邊的黑色牆壁悄無聲息地崩裂破碎,巨大的石塊飛了過來,從頭頂上掠過,砸落地麵……
隻像是一場無聲的話劇:
胯下的戰馬在驚懼中奔走……
沒有抓住韁繩的手……
失去了平衡的身軀整個後仰……
整個人從馬背上跌落……
馬鐙纏住了左腳……
被狂奔的戰馬拖行……
百夫長衝了過來,闊劍揮落,割斷了馬鐙的皮帶。
被拖行了幾十米的士兵,卻已經動彈不得。
士兵的腿已經脫臼。
百夫長拽著他的肩膀,將他拖到了一個灌木叢之後。
“先呆在這!”
……
鋼魔像撞碎黑色的牆壁,衝進被高溫晶化的平原。巨大的鐵球滾過,結晶的地表碎裂出巨大的轍印。
地表在震顫,鋼鐵之軀的龐然大物開足馬力朝著這邊撞了過來。
“阻止那怪物!”命令不知來自何處。
作為蒸汽技師的女孩本能地抓住了晶化衝車的操控杆。
推下、拉起、推下……
燒紅的噴口卻沒有噴出熾熱的晶化蠟,鍋爐的壓力還未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