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西帶的針葉林,寒風刺骨,陰雲籠罩了整個天空,雪鬆林帶著死寂的青灰色,仿佛沒有有一點溫度,更看不出什麼生氣。
米提爾的獅鷲飛得很低,基本是在樹冠層中穿行。雪鬆的樹冠上積雪並不是很厚,錐形樹冠的頂尖筆直地指著天空,如同無數雪白的釘刺一般,隨時可以紮穿人的胸膛。
獅鷲在樹幹間穿梭,邪惡王子的巨龍就在前麵斜上方,相距兩百米。
米提爾從騎上獅鷲開始,就盡量放低高度,拉開距離,不讓獵物發現自己。之前在雪山地帶,獅鷲的毛發與雪地的顏色相差太大,又沒有影藏蹤跡的遮擋物,米提爾不敢跟得太近。直到進入了這片針葉林後,獅鷲才開始靠近獵物。
現在米提爾正躲在邪惡王子所乘坐巨龍的盲區裏,記載中巨龍的感知能力很強。
已經跟了半個小時,找不到下手的機會,米提爾不敢貿然上前。
“我記得前麵,前麵是那個湖……”
看似望不到邊的針葉林在前方戛然而止,地平線仿佛一下子到了眼前。那裏是個落差很高的懸崖,下麵是一個高原湖。懸崖頂就是鬆林的盡頭。
“再往前,沒有了鬆林,我會很快暴露!隻能硬上了嗎?”米提爾拉起了韁繩。獅鷲慢慢爬升,離開了樹冠層,樹尖已在腳下。
兩百米的距離,目標已經非常明顯。原本以為巨龍會很快察覺自己的氣息。但那條巨龍依舊我行我素地向前飛著。
“尚未感知到我,黑龍的感知能力不行嗎?”米提爾一麵慶幸,一麵驅使獅鷲靠了過去。
一百米……四十米……十米……接近似乎太過順利,米提爾大著膽子飛到巨龍的後麵。
邪惡王子坐在巨龍的背脊上,隻顧注視著前方,絲毫沒有察覺身後捕食者的靠近。
那個七歲的女孩被綁在了鞍座的後麵。女孩無助的目光看到了突然出現的獅鷲,看到了獅鷲上的米提爾。
米提爾把左手的手指移到嘴前,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右手握住了劍柄,小心翼翼將大劍拔出鞘,蹲在獅鷲鞍上,準備好了跳躍。
“接舷嗎?我也來做次海盜吧。”米提爾深吸一口氣,將凝聚的能量通過血脈流經腿部的肌肉,做好了跳躍前的蓄力。
開始倒數:
“三……二……什麼?!”
突然!在米提爾行動前的一瞬。
前方的巨龍毫無征兆地翻滾起來!
邪惡王子抓緊了韁繩,沒有被甩飛出去……
被抓做人質的女孩驚懼中張開了嘴巴,卻沒能叫出聲來……
龍背上的貨物、魔法師的觸酶、器物紛紛被甩飛出去,落入了下方的森林……
巨龍翻滾,卷起的紊亂氣流讓跟在後邊的獅鷲也搖擺起來,幾乎讓米提爾失去平衡墜落。
“不能再等了!”沒有考慮成功的幾率有多少,沒再考慮失敗的後果,米提爾奮身一躍!
呼嘯的氣流像無數沙粒吹入了眼中……
越向前方開始下墜的霎時,腳下掛滿霜花的雪鬆林也已經到了盡頭,化為了讓人膽寒的斷崖!峭壁之下是霧氣中穿雲亂石的湖畔!
‘觸碰金蘋果’或是‘萬劫不複’!已經不是能在自己的掌控中事了。米提爾能做的,隻有沿著在躍起瞬間就早已注定的軌跡中掠向前方。
迫近巨龍翻滾露出的肚皮,米提爾將手中的大劍刺下!
……
金屬的撕裂聲從巨龍的肚皮上傳來!急飛的獅鷲已經盤旋在視野裏!
巨龍翻滾過一圈,重新將背脊向著天空的方向。
米提爾拔出大劍,踩在沒有鱗片的粗糙外皮沿著巨龍翻滾的身軀奔襲,就像踩著滾動的木桶!
翻過巨龍強有力的後肢!避開扇動的翅膀!躥上排布著脊椎骨刺的龍背!衝向了邪王子!
“受死!!”
大劍已經朝著邪王子的腦袋揮落!
猝不及防的邪惡王子連忙念出一段咒語,如同冰晶般的魔法能量在身前迅速聚集成盾的形狀。
但已經太遲,魔法能量尚未凝結固化,米提爾的大劍已經斬了過來。
劍鋒揮落,鋒芒所至!魔法盾破碎、崩散。能量氣流伴著魔力殘渣一起推向四周。
其勢未減的劍刃掠向了邪惡王子的腹部!
巨龍卻在此時又一陣毫無征兆的晃動,邪惡王子向後一傾,身體非常勉強地避開了劍鋒,躲過了一劫。
一條係在邪惡王子腰間的鎖鏈,卻擋在了劍鋒的軌跡上。鋒芒毫不費力地將其掃斷。
鎖鏈的另一頭拴著個發著異光的容器,失去了鎖鏈的固定,容器掉落。
被米提爾順手接住。
容器落入敵人手中,邪王子連忙伸出手扯住了容器上的鎖鏈,試圖將其拽回來。
就在這時,腳下毫無征兆地一陣晃動。
邪惡王子與米提爾都不可避免地一陣踉蹌。
“沒有橫風,到底怎麼回事!”米提爾察覺到了四周非常穩定的氣流。
沒有停歇之意的劇烈晃動,已經難以保持平衡,但米提爾卻鋌而走險般地拽著容器向後一扯。
鎖鏈上傳來了粗暴的力道,邪惡王子鬆開了手。再緊抓著不放,可能會從巨龍背上摔下去。
奪過了戰利品,米提爾將大劍鑿進巨龍的背脊,穩住平衡。怒意散去,殺意未減,隻是這場遊戲可以變得優雅許多。
“如果你沒有鬆手,掉下去的話倒是省了很多麻煩!”米提爾輕描淡寫地開口。
“……”邪王子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不過,審判與絞刑也不是什麼複雜的禮儀,不是嗎?”米提爾補充了一句。
“你沒有資格觸碰以太!凡人!”
“用不著擔心,王子殿下,我會把她還給你的。這個發光的罐子湧來裝您的骨灰,再合適不過!”
米提爾將戰利品——閃著光芒的甕收到了後背上的戰術行囊裏。
邪惡王子掏出了一個純金的卷軸,那應該是他的魔法觸酶。
米提爾警覺起來。
魔法師是很棘手的敵人,但相隔五米的距離,龍背上狹小的空間。不夠強大的魔法,破不開大劍劍身當做盾牌的防禦,過於強大的魔法,會把魔法師自己也卷進去。
如果衝鋒上去,自己也許可以在邪王子完成魔法吟唱前,削下他的腦袋……不!對手手中有人質,得穩當點。
“王子殿下,您已經無計可施了嗎?”米提爾在思索之際,話語已經先行脫口而出!
“哼!是嗎?”邪惡王子不屑地回應
“是的!投降吧!一切可以體麵些……”米提爾輕慢的建議像是在挑釁。
“試試這招如何,‘蜥蜴斷尾!’”邪惡王子吐出話語,握住卷軸的手一揮。
‘蜥蜴斷尾’清楚地聽到了邪惡王子的話語,應該是能量刃一類切斷性攻擊。米提爾本能地把身軀蜷縮在大劍的背後。
但沒有任何物理或者魔法能量體飛向米提爾。但就在此時,腳下踩著的巨龍尾巴的觸感突然一空。身體被重力所牽引向下墜落。
巨龍的尾巴竟崩散瓦解。龍尾的碎片沒有鱗片、血肉、骨骼,反而都是鐵片,軸承、齒輪……
“這不是巨龍,機械?不可能!”一瞬之後,米提爾下墜的身體已經同巨龍拉開了很大的距離。
或許該掏出銀幣,發動緩落,但都已經追到這裏了……
就當米提爾猶豫之刹,兩肩一陣些許的疼痛,獅鷲強有力的前爪已經抓住了米提爾的雙肩。
獅鷲——忠誠而勇敢的猛獸-猛禽。這隻巨大的家夥拽著米提爾向上飛去。
巨龍背上,邪惡王子得意地看著米提爾墜落的位置。就在此時,王子感覺到了什麼,立即轉過身將法杖指向了巨龍的腦袋。
一個魔法彈順著法杖所指的方向飛出。巨龍的腦袋上,原本已經墜落的米提爾出現在了那裏,那頭獅鷲正在附近繞著巨龍盤旋。
魔法彈在巨龍的腦袋上炸開,無數的碎片飛灑,火星四濺。爆炸的煙塵與藍色的光華瞬間吞沒了巨龍的腦袋,也很快在高空強勁的氣流中散去。
巨龍的頭骨被炸掉了一塊,巨龍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繼續向西飛去。
“機械龍,和傀儡王很接近的技術。佩服!但是沒有用!”米提爾毫發無傷地站在一旁,大劍搭在了右肩上,沒有立即攻擊的意思。
米提爾正站在在巨龍軀幹與翅膀連接的肌腱上——如果這是真正的巨龍,腳下之處便是巨龍的肌腱,真正的巨龍靠這裏強有力的肌肉揮動翅膀。站在上麵的米提爾也隨著機械巨龍揮動鐵翼的節奏地上下起伏。
米提爾指著腳下,帶著點挑釁的口吻:“王子殿下,你是否可以像剛才那樣把這裏也瓦解掉?沒了一隻翅膀,這破銅爛鐵是否還飛得起來?”
邪惡王子盯著米提爾,帶著莫名含義的口吻說道:“斬影劍士團的劍士,你為什麼窮追不舍到這裏?”
米提爾用左手托著下巴,裝出思考的樣子。輕慢地開口:“為了躲過執政官老師的責罵!像英雄一樣解救這個孩子!!還有把你送上‘絞刑架’!!!……不過我更傾向於直接在這裏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