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重來一次的學園生活,漫長的第一天已結束。
離開皇家學院之後,米提爾並沒有直接返回首都西區的家族城堡,而是來到了首都北區王宮腳下一片街道交錯的城區。目的地是拉米家的酒吧,和米提爾一起的還有妹妹米默紗。
王宮的建築站在離地麵三百米高的圓形平台上,那裏的高塔已經是位立雲端。本來對於米提爾這段路隻是從高空一躍而下的事,但這段路竟然花了半個小時。原因很簡單,妹妹不可能像自己這樣瘋狂地行動;那輛豪華的馬車也在這片城區蜿蜒、擁擠的小道上行不通。
因為下午的劍術課,米默紗已經有些疲倦。離開馬車時,米提爾便妹妹讓趴在了自己的背上。但還沒走多遠,米默紗便已經睡著了。
哥哥背著妹妹穿過城區的街道,吸引了不少過往人回頭觀望。有些人羨慕地投來目光,有些人戲謔地談論。
“嘿,米紗,已經到了。”米紗還沒醒過來。
一股酒味從拉米家的酒吧裏飄了出來,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但酒味中卻夾雜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酒吧門口還聚集了,幾個巡邏的士兵,其中還有北區的巡邏隊隊長。
砰!器物破碎的聲音從酒吧裏傳了出來。
這太過異常了,酒吧基本上是拉米在打理。這麼多年,米提爾從沒見她打碎過一支杯子。
“怎麼了?米提爾哥哥?”背上的米紗睜開了朦朧的睡眼,從米提爾的背上跳了下來。
“不會是什麼好事。”米提爾快步走進了酒吧。
事發之處,酒罐翻在了地上,酒灑了一地。沒吃完,甚至根本沒碰的瓜果糕點被弄得到處都是。地上還有一攤惡心的嘔吐物。
一條椅子倒在一邊,而另外一條椅子上趴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那家夥已經伶仃大醉,嘴裏還在嘀咕著一些聽不懂的話語。這明顯就是鬧事的家夥。
這時,那個家夥的手伸到了桌上,摸索著什麼。一個酒瓶被撞翻,一個碟子被手臂掃到,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吧台那邊,拉米不知所措地愣在那裏。而門口那些衛兵想做些什麼,卻沒人上前。
“這裏怎麼一回事,在北區這種事情很少發生,也很少出現你們城市巡邏隊坐視不理!”米提爾衝站在一旁的衛兵說道。
米提爾經常在這片地區走動,這個區的衛兵都算熟識。而巡邏隊隊長過去是正規軍軍人,在一個任務時與米提爾有過些交集,他也是少數知道米提爾高階劍士身份的人。
巡邏隊隊長將米提爾拉到了一旁,小聲地開口:“那是蘇拉家族的人,我們無能為力。‘先兆’,你是斬影劍士團的高階劍士。但你最好也別插手,會惹禍上身的。而且我們沒有充分的理由。”
“如果現在坐視不理,以後會越來越糟!必須給他個下馬威!”米提爾搖了搖頭,提高了音量“把那家夥帶走,雖然傀儡王時代已經結束,但戰爭時期的法令還沒有解除,浪費糧食依舊是重罪!”
“這……”巡邏隊隊長變得更加遲疑。
“斬影劍士團為此事負責。”
衛兵們這才放心下來,走到桌子邊,將那人扶了起來,架著他的肩膀帶出了酒吧。
“我還真不擅長處理這種混蛋的事。”米提爾自嘲著說道。
就在那個醉醺醺的家夥被攙扶著走出酒吧門口的那一刻,那個醉鬼卻掙紮著身體擠開了扶著他的衛兵。跌跌撞撞地重新踏入酒吧裏。
米提爾握緊了拳頭。
那個家夥卻隻是把手伸向了腰間的布袋,傻笑著說道:“付賬,付賬,我還沒付賬,那蛋糕很……”
解下錢袋的刹那,那家夥又是一陣作嘔!
米提爾已經朝身後躲了兩步。
那家夥卻忍住了,但看樣子隨時都可能再度“爆發”。衛兵連忙走進來,將那個家夥攙扶著拉了出去。
米提爾尷尬地鬆開了已經握緊的拳頭:“這些人也不全是混蛋啊……你這混蛋!再敢來這搞事,我一定揍扁你!”
感歎之後,米提爾提高了音量,朝著那家夥消失的方向咆哮。
一直站在吧台後麵的拉米走到了米提爾的身後,有些擔心地開口:“那個人他雖然在這裏毀掉了不少酒,一些食物。但還不至於……那條法令可以處死,對吧。別這樣,米提爾。”
“放心吧,我隻是找個理由把他轟走。”米提爾笑著說道“那項罪名隻是傀儡王時代,戰爭導致了物資的短缺。設立以來從沒人觸犯過,也沒處理過任何人,典型的一紙空文,也沒有撤銷的必要。而且現在不是傀儡王時代了。”
拉米輕鬆地點了點頭,拿起了掃帚:“幫我把多餘的錢還給那人。”
“嗯,嗯,嗯!”
米提爾點了點頭,連聲答應。‘這麼麻煩,我直接收入囊中就好。’
拉米已在著手清理留下的一片狼藉。另一把掃動著的掃帚出現在拉米身旁。
“哦,小妹妹,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拉米注意到了來幫忙的女孩。
米默紗立刻羞澀地低下了頭。
“我妹妹,米紗!”一旁幫不上忙的米提爾地叫出聲來,一臉得意的樣子。
“米提爾!這個可愛的小女孩是你……妹妹?”拉米喊出的聲音不小,一半是吃驚,一半是質疑。“你不是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嗎?”
“米默……”米默紗羞澀地抬起頭,想說什麼,但還未來得及開口便已被打斷。
“我從沒這麼說過,我一直都說我有個哥哥米夏!現在再加上妹妹米紗。”
“米提爾你給我過來,站在…不,半蹲在牆角!”拉米換了溫和的口氣對一旁的女孩說道:“還有,小米紗,你站到你哥哥的旁邊。我確認一下。對了,米提爾他真的是你哥哥嗎?”
“我的名字是米……”米默紗還未來得及把話全說出口便被拉到了米提爾的左邊。
拉米打量著這對不確定是否是兄妹的兄妹。有些相似的麵孔,卻截然不同的發色,從血緣的角度上看這應該是一對兄妹。但又不得不讓人產生懷疑,米提爾與米紗的氣質差異太過巨大:
米紗雖然一言不發,發紅的臉上卻帶著微笑,羞澀的目光直視著拉米,她挺著胸膛,雙手合十放在身前。身上的那身學徒服飾非常整潔,每個口袋都被扣上,領口、衣袖裙擺都精心地處理過。直覺上看,這女孩受過良好的教育。
反觀米提爾,雖然同樣一身學徒裝束,但衣服細節的延續了劍士一慣的實用主義與他的散漫風格:衣服的右邊口袋中,塞著一本卷成筒狀的書。
右手的袖子卷起固定在小臂的中部,據說是為了揮劍時不被影響,左手的袖子被撩起至手肘,交響能方便隨時撕下做為繃帶取代物。
身體的細節動作上,米提爾更是帶著這一帶的大大咧咧,兩手不停地在兩耳處扇著風試圖驅散盛夏的炎熱,臉上還不時地拌著鬼臉。
“拉米,反正我會經常帶我妹妹米紗過來……”口中還在抱怨不停。
“我的名字叫米默紗,不是米紗!……”女孩終於近乎完整地將話吐了出來,但霎那之後,她卻又羞紅著臉地下了腦袋。
……
半個小時之後,酒吧恢複了平時的整潔。一向喜歡小孩子的拉米正在吧台帶著兩個女孩玩耍。沒錯,是兩個女孩,愛貝拉也已經出現在酒吧裏。當然隨她出現的還有她的哥哥,讓米提爾渾身不爽的家夥——愛蘭德。
“米提爾,很感謝你今天幫我妹妹解圍……”
“閉嘴,我已經頭痛欲裂了,別在這時感謝我。”
愛蘭德搖著酒杯:“我理解。你得罪的人的確是很棘手的家夥。”
“閉嘴!病貓!”
“米提爾哥哥,為此你應該喝上一杯!”愛貝拉壞笑著提議。
妹妹米莫紗立刻盯緊了自己。
米提爾整人個癱趴在了吧台上,變得更加無精打采。“我酒精過敏了,在酒吧裏,隻能看著你們這些酒鬼開懷暢飲!祝你的肝壞掉!”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相比以往寧靜的首都北區。今天酒吧外麵的街道喧鬧了許多,反倒是酒吧內變得安靜了。
“愛蘭德,你有沒有發現,最近這裏的治安變差了。”
“我才剛回到首都,過去幾年的情況一無所知。”
“所以我想問你,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一回來,就把首都變成了這樣!”米提爾已經是在找茬。
“米提爾,你確定要聽我說?”愛蘭德放下了酒杯
“從實招來!”好像是米提爾半醉不醒,雖說他今晚滴酒未沾。
愛蘭德無奈地搖了搖頭:
“城市巡邏隊還沒解散,但街上的人他們惹不起!就像今天我的妹妹被欺負時一樣……我會找那三個蠢貨算賬,我保證!
薩洛克有太多特殊階層。沒有了傀儡王,沒有了共同的敵人,所以人都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利益……米提爾你的家族也屬於那種階層。
……聽說今早上發生在南區那場數人死亡的械鬥嗎?幾年前因為傀儡王,很多家族很多市民都遷離了這座城市。當然他們不可能將他們的宅院打包裝入行囊。但如今,他們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有的住宅已經住進了其他人,有的和平解決了,有的卻不是。其他的事也很類似。
混亂隻是暫時的,很快就會建立新的秩序。當然能否和平地建立,也許能,也許不能。我隻能祈禱了”
漫長的發言已經結束。
米提爾認真地聽著愛蘭德的話語,無能為力地歎了口氣:“現在首都還真是混亂。”
……
夜晚變得更深了,愛蘭德與愛貝拉這對兄妹已經回家了。
妹妹米莫紗因為困倦在馬車上小憩。
仲夏夜晚,悶熱的空氣,聒噪的蟬鳴,一切都變得煩躁起來。米提爾坐在運河邊的長椅上,卻覺得鬆閑了許多。
大打出手,阻止朋友的打架……又一次上學,麵對的老師可能可能曾是自己的學徒……還有家人……
拉米小跑著穿過河邊步道,坐到了米提爾身旁。海倫酒吧已經閉店,比以往早了一些。
真是漫長的一天,情侶也終於有片刻獨處的時間。
“我好像離吟遊詩人的夢越來越遠了,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