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紙張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
《黎明的前夜》,關於洛朗公爵在傀儡王戰爭中的……功績。
《榮耀的傳承》,薩洛克原國王遇襲事件的報道,洛朗-潘德拉肯公爵加冕的合法性……
《晨曦》,傀儡王覆滅後,薩洛克將迎來和平繁榮的時代……
手中的報紙已經翻遍,沒有找到期待的部分——本期的有獎智力問答板塊。
“全是國王加冕的內容……沒有了唯一值得稱道的亮點,看來‘西平原之秋’報社就要因為絕收的秋天而斷炊了。”米提爾麵無表情地說著輕佻話,合上了報紙,沿著折痕將其變回開始的模樣,放回原處。
皇家學院,二樓,首席劍術教授澤西的辦公室。
星期一的上午,學院自然是排了課程的,一節水晶共鳴課是,一節古代曆史。下午的劍術課倒是取消了。
米提爾從教室中人間蒸發。
逃課的學生躲在了最嚴厲教授的辦公室,坐在教授的位置上讀著報紙,而教授則站在窗戶邊,看著窗外,一臉凝重。
“澤西!你的歎息正在讓我急速衰老!”米提爾朝著澤西抱怨,自己卻也在歎息。銀發劍士在坐在這間屋子主人的椅子上。
澤西回過頭,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米提爾沒有理會,隻是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看著空白的書頁,又煩躁地合上。
“昨天首都東區,一個克拉蘇家族的附屬縱火點燃了一座民房!原因隻是和別人發生了口角!為什麼沒有出現在報紙上?!”
澤西冷不防地說出了話語。
有些詫異,但米提爾卻把話接了下來:“因為報紙紙張有限?”
“真相被權勢掩埋了!”
澤西很平靜地站在窗口,但拄著窗台的雙手已握成了拳頭。
“自從他們回來後就沒幹什麼好事!不到半個月整個‘季風之樞’已經烏煙瘴氣!”澤西一字一句地言語,說話的聲音裏聽不到怒意,卻像是帶著其他的東西。
“這倒是真的。”米提爾輕描淡寫地回應。
最烏煙瘴氣的地方,印象中是市政廳的辦公室,官員的煙鬥,消弭在空氣中的煙圈……和現在的首都倒真有些相似。
“這座城市淪陷的時候,他們落荒而逃。敵人滅亡後他們又……”澤西離開了窗台那,抱著手靠在了角落,沒有把氣憤的話語說完。
‘兄弟!我知道你在傀儡王的戰爭中失去了父親,但用不著遷怒……’
米提爾沒把這話說出來。隻是收起可吊兒郎當,把搭在桌上的雙腳放下,坐直了身。想說點什麼,卻隻能把手伸向已經看了個遍的報紙。
“同傀儡軍團戰鬥,我們出生入死,不是為了這些懦夫們。”澤西氣憤地咒罵了一句。
‘黑暗過去,會迎來黎明。但陰影依舊存在光的背後……’米提爾不知從哪讀到過這句書本中的名句,充滿哲理,但往往意義了了。
朝陽的光縷從從窗戶那落入了屋中,光的路徑化為了一條長方體,很像三角屋頂傾斜椽木。光之外,陰影讓視野不是那麼清晰。
澤西與米提爾分別待在了光路徑兩側的陰影裏。兩個曾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高階劍士,一個憤憤不平,一個心事重重……
門被推開了。走進門來的是劍士團裏的家夥,澤西的下屬,現在也是米提爾的‘劍術老師’。
“澤西大人,洛朗公爵已經確認明天的演說。要占用劍術課的些許時間”
澤西從窗戶邊的角落裏投來了目光,依舊一臉招牌式的嚴肅,點了點頭。
劍士把目光投向了辦公桌那的銀發上司。
“……米提爾大人,你也在這嗎?又一次在上課時間從教室下落不明了?”
“沒事,你當我不在這就好!尊敬的巴德老師。”米提爾說完,拿起報紙重新蓋住了麵龐。
“米提爾大人你真會開玩笑……”
“大人就免了!”
熟識的兩人默契地笑了笑。
劍士名叫巴德,還有一個身份是現在劍士團代任執政官芘婭的弟弟。和這個家夥閑聊,氣氛就舒服了許多。
巴德走到了辦公桌旁,把米提爾用來當做眼罩的報紙抓下,隨手丟掉。然後把今天的報紙重新蓋了上去。
一葉蔽目不見天日。
“我不在劍士團的這個星期,你姐姐芘婭想我了嗎?”米提爾輕浮地問。
“在你沒把劍士團拆除重建這件事上,團裏的所有人都感激得痛哭流涕!”巴德頓了頓,在辦公桌的對麵坐下:“還有,已經在和女孩子交往的你,還打我姐姐的主意……你該慶幸我打不過你!否則——”
米提爾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呼……這可真是讓我欣慰……”
“你們兩個給我閉嘴!”
這間屋子的主人被激怒了,原因不明。澤西衝著悠閑的兩人吼道:“下午的劍術授課取消。所有劍士,回總部報道!”
被嗬斥的兩個家夥,不約而同搖著頭笑了笑。和喜怒無常的人共事,氣氛還真是微妙。
米提爾向後一仰,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
巴德站了起來,直麵不苟言笑的上司:“澤西大人,這樣好嗎?未來的國王洛朗公爵要過來演說!”
“護衛是近衛軍團與警衛班的事!”澤西大聲說道。
“用不著擔心,這裏是王國,戒備森嚴。離地表300米高,難道還要擔心竊賊?”
澤西瞪了一眼躺靠在椅子上的家夥,那家夥曾是近衛軍的指揮官。米提爾隻是看著今天的報紙,用混亂的話語隨口敷衍。
巴德搖了搖頭,麵前的這兩個高階‘上司’真讓人頭疼。
“我是指整個下午,斬影劍士團無人在場。這樣好嗎?”
“很好啊!”米提爾立刻說著不經過腦子的話。
澤西瞪大眼睛直視著下屬,巴德咽了口吐沫沒有避開目光,準備好迎接斥責。
“……”
澤西卻隻是歎了口氣,散去了之前的怒意:“巴德,我明天有場決鬥,要離開首都。我不在的時候,希望你能幫我接手這裏的一切!”
“嗯!”
看著報紙的米提爾頭也不抬地回應,麻煩往往來自冒名頂替。
“澤西大人,這樣更糟!三天後就是洛朗公爵的加冕儀式!”巴德的神色緊張起來。
“嗯!嗯!”
米提爾又吭了一聲,麻煩總在不經意間找上門來!
“加冕儀式時,趕回來就好!”
“嗯!嗯!嗯!”
麻煩總在被自己主動去惹禍上身!
“澤西大人,但是……”
“沒有但是!服從我的命令!”澤西的語氣,就像是在軍隊時的那樣,強硬而不容置疑。
巴德因為上司的偏執左右為難,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位上司——米提爾。
米提爾也在這個時候放下了報紙:“啊!澤西,你搞錯了!”
“什麼?”澤西的目光投來了不滿。
“報紙上說,東區隻是將社區中的易燃物集中起來銷毀!發生口角的是城市衛兵和民房的主人!!克拉蘇家族自毀豪宅的事發生在一個星期前!!!三個故事加起來就變成了謠言。”
米提爾指著報紙的內容,說出了與現在的談話毫不相幹的東西。
麵對讓人無語的回答,澤西一臉不滿,巴德更加為難。
這時,米提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認真地說道:
“這裏的事我來接手!”
巴德鬆了口氣。
“不過,從明天……不,從後天開始。”
“後天就放假了,米提爾大人!”
“那很好啊!值得慶祝!”
拋下這句話,米提爾背上大劍‘白騎士’,爬上窗台準備離開。
“米提爾大人,你去哪?”
米提爾擺了擺道別的手勢,沒有回答,翻身從窗台上一躍而下。
……
次日。
很像劍鋒的布條在纏繞了三個圈後輕輕一拉,結果變成了死結,但這似乎不是它該有的模樣。
在與領帶決鬥中慘敗。
能強有力揮舞大劍的手,卻奈何不了領帶與蝴蝶結。
整潔的襯衫,紫黑色的羊毛精紡麵料,一個星期前晚宴上穿過的燕尾服。配上檀木手杖。
“哥哥,怎麼樣?”妹妹米莫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門被推開了,妹妹投來了目光捂著嘴巴輕輕一笑,然後走過來幫自己係好了領帶。
“不適合!”米提爾卻搖著頭。雖然是正裝,但鏡子中的自己看起來有些花哨過頭了。不是今天可以參加的場合。
“所以米提爾哥哥,我給你帶來了另一套正裝。”米莫紗小跑著離開了房間。
半分鍾後妹妹重新出現了,纖細的雙臂提著一個皮箱,跌跌撞撞地挪進了更衣室。
“哥哥,希望你能喜歡!”
“不會又是一套花蝴蝶一樣的……”
米莫紗沒有回答,屁顛屁顛地跑出了更衣室,帶上的門斷掉了米提爾沒說完的話。得不到解答,這感覺真不好。
米提爾打開了箱子,箱子中卻是更加誇張的服飾。
白色的古典禮服,領口袖口帶著些金色的花紋刺繡。和禮服配成一套的馬褲,還配著一對白色綁腿。
水手的褶皺襯衫,尺寸剛好的馬甲背心。沒有了麻煩的蝴蝶結與領帶,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白色的領巾。
最誇張的是一頂大大的側邊帽,帽子的背後還拖著一大撮白色的羽毛。
全身一套白——吃軟飯的標誌……
‘米紗,看看你幹的好事。’到嘴邊的話被收起,沒有對妹妹的品味開口抱怨,順著她的意思,換上了那套誇張的白色禮服。
但當把頂帶側邊帽帶上的瞬間,那一大團白羽毛從耳邊的銀發旁垂下。原先的印象被完全顛覆了。
鏡子中的自己,十五歲年齡還帶著的稚氣被完全褪去。華麗的莊重中,不像是貴公子的氣質,反而像是個遊俠,花劍劍客,或者說鬥牛士。
如果再背上那柄‘白騎士’大劍的話,那真是那位傳說中的白騎士砂跡靈魂附體了。
身後的門被推開了,妹妹把頭探進了包廂中。
“哇……”驚歎聲從身後傳來。米莫紗吃驚地張開了她的殷桃小嘴。
“幹的漂亮!米紗!”米提爾毫不猶豫地稱讚。
透過包廂的鏡子,妹妹的臉羞得像她的頭發一樣番茄紅。偏開了目光,像一隻小貓一樣從半掩的門縫那退了出去。
“是米莫紗……”門外傳來了蚊呐。
米提爾把大劍背起,這樣就可以去接下來的重要場合裏發言了。
“哥哥,你穿的這麼正式,是要去和拉米姐姐約會嗎?”門外傳來了妹妹害羞的聲音。
“不!我要上法庭!”
“……”妹妹啞口無言。
“軍事法庭!”米提爾如實補充了一句。
“哥哥!”
門被米莫紗小小的肩膀撞開了。妹妹神色緊張地衝進來,那雙小巧的手拽住了禮服的衣袖。
“哥哥,你做了什麼?卷進了什麼事裏?還是被陷害了……”
“嗯……”米提爾正要回答。
“米提爾哥哥,快把這套‘砂跡’脫下來!穿成這樣上法庭,你會失去整個陪審團的支持的!”
原來這套禮服還有名字,而且‘砂跡’可是白騎士的名字。
米提爾歎了口氣,摸了摸妹妹的頭:
“米紗!我不需要陪審團的支持!我隻是證人,去法庭上闡述事實,僅此而已。我可以預言刑徒的結局,但他的命運不再我的掌控中!”
“那還好,米提爾哥哥真是嚇人。”妹妹鬆了口氣,一身白色代表著誠實。
“米紗,那麼馬車我也帶走了。”
米紗點了點頭。
“今天,元帥的演說結束後,下午學院就會放假。我之後再來接你……”
“快去吧,米提爾哥哥!別讓法官大人久等!否則你會上絞架的!”妹妹催促著,推著自己的後背,把自己推出了包廂。
妹妹離開了視線,米提爾收起了笑意,臉沉了下來。
下午的法庭,並不是初次的審判。‘複蘇日’這個重大的紀念日,伴隨著赦免。但赦免與否,要在法庭上對罪行做最後裁決。
當庭宣判,結局如同果熟蒂落的蘋果一樣,已經可以猜到大半。罪犯的赦免必須得到受害者的原諒,陪審團的支持,還有法官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