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洛克王宮裏,襲擊準國王的刺客失手、逃竄、下落不明。
皇家學院的競技場裏,激戰過後一片狼藉。
一麵牆壁已經傾覆,連同塌下一角的天棚,競技場建築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外麵隻能望到黑沉沉的雷雨雲。
暴雨離這座城市已近。
強勁的氣流從窟窿中貫入。破損的彩帶、撕下的書頁、帽子的羽毛……能被吹飛的一切都飛舞了起來。
競技場外,王宮的基底之下。欲來的風雨,慧眼湖深藍近黑的水麵起伏著波濤。岸邊碼頭,停靠的秋葉舟在拍打的波浪中顛簸、幾近傾覆。
商業區已店門緊閉,看不到一個一個人影。
蓄水池的水麵上,跳動過幾圈水紋後,大雨磅礴而下。
……
又一場夏雨,清空了首都街道上的行人。.
一輛馬車駛過主幹道。馬車上側門上是歐諾半島的標誌。車廂裏,獨自一人的少女荻藍倚窗而坐,手捧著一本讀物。
馬車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車的門被拉開了,歐諾半島的大使擠了上來。一身正裝已經半濕。
“酷暑與暴雨,真是絕配!荻藍小姐,下午好!”大使帶著點戲謔了抱怨了一句,在對麵位置坐穩,順手把傘放在了座位下。
荻藍從書本中抬起目光,看著大使淋濕的模樣,有些過意不去:
“大使先生,謝謝您來送我!很抱歉讓你冒著大雨過來。”
“該抱歉的是我,這種時候還拜托你去辦事……,因為明天薩洛克國王加冕儀式,這種大日子裏季風之樞的城市管製很嚴。我簽署證明,送你出城。以使團的名義,會省去很多麻煩手續!”大使從隨身的皮夾中抽出一張羊皮紙,然後拿起了鋼筆,準備好了印章。
這時,車窗外的大街上。一隊手握劍戟,全副武裝的城市衛兵冒雨集結,列隊,小跑。與荻藍的馬車與反方向交錯而過。
“暴雨天,這真是奇怪……”
荻藍回望了一眼冒雨奔行的衛兵,輕聲感歎了一句。然後偏回了頭,重新把目光投進了手中的薄薄書本,厚重的故事裏。
“不算奇怪,這是天氣控製係統的人工降雨。畢竟明天的重要儀式,沒個好天氣可不行……晴空萬裏好過風雨交加,風雨交加好過陰雲密布,陰雲密布好過雪上加霜……最糟糕是日食。”
埋頭在羊皮之上書寫,大使他顯然是會錯了意。但這也不是值得辯解的事。
荻藍合上了手中的書本,眼睛有些疼了。暴雨天,車窗狹小,透進車廂的光線對於看書而言有些昏暗了。
車廂對麵,筆尖在羊皮紙的署名勾勒出下了最後一個字符。大使抬起紙,俯下頭朝著寫著文字的地方輕輕吹氣,讓墨跡快點幹。
再蓋上章紋,通行節令就有法律效力。
“感謝造物主!這真是萬靈節的糖果!”大使卻抱怨了一句很有歐諾半島風格的話語。
印章與熔化火漆的蠟燭已經準備好,但大使手中點火的燧筒已經滴出雨水來。
荻藍微微一笑,伸出左手,用食指輕觸蠟燭的燈芯。輕聲吟唱:
“‘螢火-指尖!’”
白色的火光在荻藍指尖閃耀、跳動,如同蠟燭燃燒起來。
大使看著方便的魔法,再看了眼燧筒熄滅的火種,無奈地笑了笑,把手中的火漆盒子湊了上去……蠟燭熔化了火漆,刻章蓋下,羊皮紙上留下了歐諾半島大使館的印記。
……
片刻後,車窗外瓢潑的暴雨像是關掉了閘閥,如柱的雨水收束成線。暴雨在一分鍾裏消停下來。
密布陰雲的天穹從東北角出現了魚鱗狀的破縫,向著西南方像紡織物一樣撕裂開來。熱氣流形成的風戟,把首都上空的雨雲裁切兩半。
一縷縷陽光從雲縫中透下,灑落街道、紅瓦屋頂、運河。整個首都從昏暗中重新明亮起來。
市區的暴雨已經停止,除了來自地下水渠的水流聲在奔湧,街道裏的一切似乎恢複到了半個小時前的平靜。
街道上,列隊巡邏的衛兵卻越來越多,簡直快成了鬧市窄街。甚至在一個市場與兌換所的十字路口出現了四隊衛兵同時巡邏的情況。
“這真是稀奇!這些薩洛克士兵在做什麼?”荻藍感歎了一句,拉開了車窗。暴雨後的空氣倒是非常清新。
“有什麼不對嗎?教皇繼位、首相更替的典禮前夜也大都如此。”大使把目光投向了荻藍所視之處。
荻藍搖了搖頭,說不出為什麼,隻覺得首都衛兵們的氣氛有些微妙。
就在疑惑之時,城市衛兵上前攔住了馬車。
“女士先生,例行搜查……”一個衛兵把頭湊近了車窗。
“我,歐諾聯合的大使,要求行使外交豁免權。”大使像是在拒絕並申辯,卻毫不猶豫拉下把手推開了車門。
“抱歉,我沒認出這輛馬車……”
四個衛兵彎下了腰,像是為誤會的失禮表示歉意。鞠躬的同時卻偷偷抬起腦袋,把目光投向了車廂裏荻藍這,上下打量起來。
少女的直覺讓荻藍注意到了衛兵的視線,他們的目光鎖定在自己手邊的佩劍上。
“……十六七歲……”
“……劍……”
“……對得上!”
衛兵們竊竊私語了幾句。
為首的衛兵抬起了頭:“請問,這位女孩是……”
“她是荻藍,我的助手!因為某些業務她得出城。”大使搶先一步,打斷了衛兵,並說出了此去目的。
衛兵們不知為何為難起來。
“把這事交給城門的守衛!”不遠處騎馬的隊長如此提醒。
車門外的步兵領悟中點了點頭:“大使先生,我們將護送您過去……”
“那再感謝不過,英勇的先生們!”大使彬彬有禮地回答,然後拉上了馬車車廂的門。
馬車重新上路,積水濺起的車轍旁多了些腳步聲。
比起護送的說法,更有種被押送的感覺。
“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想讓身份造成比必要的誤會,荻藍索性裝成了大使的助手。
大使撇過眼神,目光掃了眼視野外腳步聲的方向。然後壓低了聲音:“王宮那邊出了點事。和你打探的、中意的大劍劍士有關……”
“你指的是米提爾-亞瑟!”荻藍本能地從座位上站起,叫出了聲。
“噓……”大使做出了壓低聲音的動作。
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荻藍坐回位子上。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大使帶著點神秘,竊竊一笑後神色嚴肅起來。聲音放得更低了:“另一個劍士!女的那個!!關係更大!……刺殺未來的國王未遂!”
倒吸一口氣,荻藍無意識地握緊了紫陽之蕊的劍鞘。發生在邊緣之海精靈城市的事,從記憶中喚醒。
持有預言者大劍的那個女吸血鬼……威脅手無寸鐵的女仆、襲擊繈褓中的嬰兒……與自己衝突、大打出手,最後幾近竭力死鬥……
荻藍原本就是追蹤她提前到達薩洛克首都的。
極端、危險、偏執的信仰……基於對那個女吸血鬼的印象,雖然已猜測到那個女吸血鬼到這個國家不幹好事,但完全無法想象她竟然去刺殺國王。
“你的米提爾阻止了她!”大使事不關己地笑談。
荻藍歎出了那個吸血鬼女孩的名字。
“瑞雅……”
……
“瑞雅!那個刺客的名字!她是皇家學院轉籍而來的學生。”一個衛兵如此報告。
“那刺客這裏的學生……”米提爾毫無頭緒地重複了一遍。
“那些攢射弩箭的人,也是學生!已證明是被催眠控製後的行為!”
米提爾的腦袋變得更加混亂了。
王宮,皇家學院,競技場。
刺殺事發之地,大劍與魔法的惡鬥,加上暴雨,現場隻剩下一片狼藉。
刺殺目標,洛朗公爵躲過一劫,忙於它事。
刺客瑞雅不知所蹤。
學院的學生,暫時轉移安置在各自的教室。
近衛軍團姍姍來遲的衛兵,守著已然曲終的空巢。警探們尋找著蛛絲馬跡。並將其一一彙報。
米提爾事實上,重新坐回了近衛軍團指揮官的位置。報告出來前,隻能幹坐在競技場的隔間裏等待。
不大的隔間,一張長木桌,幾條靠椅。
兩個小時前,洛朗公爵在此做演講前的準備,並且處理著政務。結果那場演講差點要了未來國王的命。
現在,米提爾坐在長桌的一端,為此事善後。
“查明這位瑞雅女士的籍貫、家族、還有她是怎麼轉學進來的!雖然檔案很可能是偽造的,但簽章會是線索!”下達命令的是愛蘭德,皇家學院普通的學生,卻沒有像其他學生那樣回到教室,還在這裏發號施令。
“先兆將軍!”衛兵望著朝米提爾為難地望了過來,畢竟愛蘭德也是身份不明之人。
“這位是愛蘭德-太潘。你們應該聽過他在空間學術界的名字。他是位優秀的戰場測報師,現在是我的臨時副官。按照太潘先生說的做!”米提爾給予了許可。
“是!將軍!”衛兵帶著命令離開了。
像是戰場指揮塔的隔間重新陷進了等待與沉默。衛兵們都站在角落,坐在長桌邊商議大事的,隻下米提爾與愛蘭德。
愛蘭德投來了目光,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米提爾正欲詢問。
“先兆將軍!”另一個衛兵闖進了隔間。“將軍,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封鎖了消息。也已經通知城市衛隊在整個季風之樞巡邏戒備!”
“做得好,士兵!下去吧!”坐在主帥位置上的米提爾向報告的衛兵回應。
“是!將軍!”這個衛兵也離開了隔間。
長桌旁的愛蘭德笑了起來。
“怎麼了……”米提爾不解地問。
“米提爾,你可真是越來越像真正的指揮官了。”愛蘭德不緊不慢地言語。
“愛蘭德,現在的狀況如你所見……”米提爾攤開了手,眼前焦頭爛額,毫無頭緒。
“米提爾,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們指揮那些家夥火並,你說過想與我並肩作戰,在真正的戰場上……雖然恐怕不是你期待的戰鬥,但我們現在用另外一種方式在一條船上了……在政客的圓桌前了。”愛蘭德言語著,用手指在麵前的鬆木長桌上敲了敲。
“你在恭維我嗎?恐怕我們沒時間閑聊了!”米提爾苦笑著回應。擺在麵前的是報告出來前的等待。
“不!”愛蘭德掃視了一眼除了衛兵別無旁人的隔間。“我隻是想問,這麼大一個國家,沒有其他可以主事的人了嗎?”
未來的國王在皇家學院遭遇刺殺,差點喪命。現在正在穩控大局、發號施令的人是卻是學院尚未成年的兩個學生!這的確有些荒唐。
“這是近衛軍團的工作,而我是近衛軍團的……前任指揮官。本就是該由我來主事!”米提爾無奈地回答。
“沒有憲兵、專門的密探、或者這樣的機構應對這種事件嗎?”愛蘭德繼續問道。
“沒有!!”米提爾搖擺著頭,說出了自己知道的狀況:“洛朗公爵明天才加冕!之前是與傀儡王的戰爭!哪來的憲兵與密探!未來的內閣,那些家主在趕過來的路上……除了近衛軍團,誰也指望不上!”
“那近衛軍團,其他管事的,或者你認為可以管事的在哪?”愛蘭德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