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暮光還未散去,斬影劍士團總部。
腰間與後背挎著雙劍的劍士疾走著,穿過禁區中一座城堡的吊橋走廊,到達了盡頭。
澤西推開了厚重的木門,像個不速之客似的闖進了來。城堡中央,比薩塔底部,圓形、天井風格的議事廳。
除了米提爾與遠行的執政官奧塞斯,劍士團的議會成員已悉數到齊。
“澤西……”
“澤西大人……”
劍士們與芘婭看到澤西瞬間,露出的表情,仿似陰雨中跋涉了數日後看到了闊別許久的陽光。
“澤西大人,你能及時趕回來,真是太好……”芘婭激動起來。這個年齡的女孩,站在站在議事廳中央宣講台執政官的位置,太勉強了。
澤西卻沒等寒暄話說完。平日就不苟言笑的他,雷厲風行地吼道:
“刺客瑞雅的事我已經知道!所有人!整備!獅鷲已經落在比薩塔的頂部!情報也已在那!此刻在場議會成員,兩人一個小隊,追捕刺客嫌犯同夥——荻藍!”
“但是季風堡要我們集結待命……澤熙大人!”芘婭叫出了聲,
這卻引來了澤西幾乎是咆哮的咒罵:
“芘婭,你是現在的執政官!劍士團聽命於執政官!!不聽命季風堡!!!”
如果是普通的十五歲少女,恐怕已被嚇得泫然欲泣了。
但芘婭卻站到了澤西的麵前,一字一句地大聲說道:
“澤西大人!執政官奧塞斯老師的命令是:遇到突發情況,讓米提爾大人接手劍士團!”
“米提爾此時在王宮護衛未來的國王——洛朗-潘德拉肯!他分不出身!!現在必須逮捕刺客,及其同夥!我帶來了線索!”澤西大聲言語中,抬起了頭,把目光掃向了坐在二樓的議會成員們。
“可是……”
芘婭還沒把話說完。
樓上傳來了一位議會成員的聲音:“我認同澤西的看法!機會稍縱即逝!必須行動!”
澤西把目光重新聚焦在代任執政官芘婭的身上,收起怒意,認真地說道;
“我,澤西,高階劍士!要求將斬影劍士團執政官的權位移交給我!”
芘婭環顧了四周,遲疑了一瞬後,點了點頭。無比認真地開口:
“拂曉曆元年,仲夏節!比薩塔議事廳,議會成員到場人數已過三分之二!現在開始執政官任免儀式!願造物主予以見證!”
學著執政官、國王、教皇這類大人物的口吻,十五歲少女的聲音,在議事廳中央的宣講台上鳴起。在圓形天井的議事廳中回蕩。
少女身後,作為見證的造物主雕像,就像麵對神像祈禱一樣沉默不語。
樓上,擺放著議會成員的座椅的平台,像鍾表刻度一樣布置著,如同陽台的模樣嵌在了環形牆壁的內壁。
十二個平台,半數空置著。剩下的半數,一半的座椅上無人。
米提爾缺席,現任執政官奧塞斯遠行未歸。七個議會成員,五人在場。
澤西與芘婭站在圓形議事廳的中央,站在執政官的宣講台前。
議會席上的成員隻剩下三人。
“同意!”
“無異議!”
“讚同!”
票數已經過半!
芘婭望著澤西,點了點頭,退到了一旁。
站在執政官位置上的澤西大聲說道:“我,澤西,代任執政官下令:秘密追捕嫌犯荻藍!如不就擒,格殺勿論!”
澤西冷酷的聲音在議事廳回蕩。中空的比薩塔,布滿壁畫的圓形內壁,仿佛已在剝落塵埃。
蜿蜒在外壁,螺旋階梯的盡頭,比薩塔頂部。四頭獅鷲在嘶鳴,如同禿鷲一樣的叫聲。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運作,氣氛卻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會議已經結束。
議會席上的劍士在做出發前的最後整備。
芘婭看了一眼剛剛就任執政官的澤西,像是隨口問道:
“澤西大人!你是如何得知刺客事件的。”
“向我發出決鬥挑戰,並缺席決鬥的人,就是你們要追捕的人!”澤西冷冷地言語。
芘婭警覺起來,試探著低聲發問:
“澤西大人,追捕嫌犯,你會和我們一起去嗎?”
“不!我和刺客,還有場死鬥!!”
……
片刻之後。
比薩塔外壁,廊柱支撐的螺旋階梯上。
“師父,出發之前!可以稍等我幾分鍾嗎?”
芘婭略顯尷尬地朝她的導師請求。一同組隊行動,同為議會成員,但老劍士是芘婭的導師。
年過六旬的老劍士看著十五歲的少女,明白了什麼:“芘婭,快去快回!注意,秘密任務,別走漏風聲!”
芘婭點了點頭。
……
“巴德!快去找米提爾!告訴他這些!別走漏風聲!”
芘婭衝進某間熄燈的寢室,扯著弟弟的睡衣領口,氣勢洶洶地對弟弟吼叫。
……
獅鷲撲騰著翅膀,向首都以南飛去。
飛行野獸的背上,兩個議會成員,就記錄著嫌犯荻藍資料的羊皮紙上,交流著意見。
‘荻藍,十六歲,女孩。歐諾聯合的人,原嘉德騎士團次席,原教皇直屬騎士,沒有爵位……’
“歐諾半島,成為教皇的直屬騎士的家夥,居然還是個平民,這真是稀奇了……”
“還有,我們要追捕的這個女孩子還曾經來過西平原!”
“什麼?”
“半年前,傀儡王尚未覆滅的時候。她以特使的身份到訪過。在‘四十天港口’上岸,沒有護衛。同行的是……隻有一対兄妹,兩個侏儒族的小孩。港口守備官迪亞的官方記錄。”
“她到底是什麼人?”
……
摘自荻藍的日記
仲夏節,東邊大陸的異國他鄉,隨筆。
我是荻藍,十六歲的女孩,這大概是我第三次來到這個大陸東側的國度。
農場風車碾坊前的空地上,仲夏節的篝火已燃燒了好幾個小時,柴堆下的燃灰已經堆積了快半尺厚。
圍在篝火旁的年輕男女跳著圓舞曲。在歡快的氣氛中旋轉、翻身、躍起……一遍遍舞步直至發梢掛上了汗珠。
變得疲累的那幾對舞伴退到了一旁,三三兩兩聚在了野餐籃旁,在草席墊上席地而坐,準備享受今年第一季的夏收美食。
這個沒有那麼濃厚宗教氛圍的國度,節日的篝火中,沒有摻雜那些濃鬱到亂人心誌的熏香。
野餐籃中的散發著別樣的香味,家常的食物出自少女之手,精心烘焙……光是這樣恐怕就能釣起某些男士的無限遐想了。
“黑麥麵包,藍莓派、肉桂卷……”我不怎麼會做飯,但我能清楚地辨識美食的味道。但悶熱的空氣中還彌漫著些我無法分辨的味道,或者說是我不願讀到的氣氛。
離我不遠處,一個野餐籃前的一對男孩女孩,在歡樂的氣氛中卻有些心不在焉。
男孩窺視了女孩一眼,若無其事地把一個金盞花的花環戴在了女孩的頭上。女孩回以微笑。
男孩與女孩,纖細與厚實的兩隻手,悄悄在草席上移動、靠近、觸碰在一起……
篝火搖曳的火光中,我注意到了這不起眼的瞬間。
“咳……咳咳……”我朝著那對‘不檢點’的男女咳出了聲。但我的提醒被淹沒在圓舞曲歡快的樂章裏。
一向擅長入鄉隨俗的我,正在變得煩躁!歐諾半島那邊優雅而矜持的男孩女孩絕對不會……等等,好像也是這樣!
“哈姆,哈姆,你在哪?”我在向某個人抱怨著,隨手盤起了因為煩躁而變得悶熱的藍色長發。掏出口琴,吹出了悠長的曲調。
圓舞曲漸進高潮,圍在篝火旁的‘狗男女們’加快了舞步。牽手、跳步、抱在一起,隨著旋律轉著一個又一個圈……
真希望他們中的某一對因為某一個失誤引得哄堂大笑。
我壞壞地詛咒著、期待著、並提前竊笑著。
圓舞曲到達了最高潮。
篝火最裏圈的位置。一對我注視了很久的頭號‘狗男女’停下了舞步。
男孩抓住了女孩小小的肩膀,抱緊、擁吻……
一瞬間,篝火的舞場以及我周圍的一切都沸騰了……
……
一曲落幕,但還未至散場的時分,篝火旁的舞台空了出來,已準備好了下一曲。
仲夏夜,無風月夜。
從風車垂下的彩帶被月光漂白了原先的繽紛。
孤身一人的我,有些落寞地退到了一旁。
“哈姆,哈姆……哈姆……”我像背口頭禪一樣碎念著思念之人的名字。
這時,一個男孩的身影悄然走近。
一個金盞花裝點的花環戴在了我的頭上。
“美麗的藍發小姐,和我共舞一曲吧……”
“抱歉,我已心有所屬!”我將雙手合攏別扭地垂在在小腹前,用社交禮節的道歉鞠躬,做出了不合時宜的拒絕。
前來搭訕的男孩有些尷尬地笑著,抓了抓腦袋。
我取下花環拋到空中,說出了習俗中的話語:“願你真正的戀人能聞到它的芬芳……”
……
一曲謝幕,又一曲舞曲奏響了。
我帶著自己的野餐籃子早早退場。
沒有朝著旅店的方向,而是沿著田間小徑,朝著農場中的一個小土坡那走去。
小徑的兩旁,一邊的麥芒還沒有褪盡青綠,的確還未至收獲之季。另一邊的麥穗已盡染金黃,濃密的麥芒很像金色獵犬鬆軟的皮毛。
我伸出手去撫摸,些微的刺痛從指間傳來,讓我落寞的心確認了並非睡夢的觸感。
麥田的中央,像是荒島一樣的小土坡上,一顆蘋果樹下,擺放著一張石頭的長椅。
我放下野餐籃子坐在了那,小憩片刻。取出一套典雅的黑陶茶具,把親手做的藍莓派與肉桂卷當做茶點。
歐諾半島的女孩都有喝下午茶的習慣。雖然午夜時分的小酌,不能算是午茶……
茶壺中飄出了縷縷‘炊煙’,紅茶散發著香味。
獨坐在月夜蘋果樹下的我,遠離了滿溢熱情的篝火,時光重新閑適下來。
……
“公主,我的摯愛!”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哈姆摘下一個樹上的蘋果,輕咬一口。然後把蘋果丟給了我。
“我會就此沉睡,直至永遠嗎?”我紅著臉,朝著毒蘋果的咬痕那兒小口齧下。
“我穿過四個世紀,隻為赴你一麵之約,我的摯愛!”哈姆說著縹緲的話語。
“若我就此沉睡,請用吻將我喚醒……”我從長椅上站起,轉身抱住了他,用吻奪走了哈姆的雙唇。
並用紫陽之蕊刺穿了他的心門。
深愛與仇怨,就讓這吻與劍結束一切吧……
……
羽毛筆握在白皙卻不算纖細的左手,筆尖在筆記紙張裏快速遊走,留下了一行行清秀有力的筆跡。
荻藍坐在那個小山坡的蘋果樹下,背後蘋果樹像書中那樣繁茂,但樹杈上盛夏的果實早已采摘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