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前。
首都以東,慧眼湖山脈東麓的某個伐木場,一件小木屋。
“瑞雅?我知道這個名字。嗯……你們在尋找那隻吸血鬼的蹤跡?荻藍小姐還有水晶女。”
莫裏問詢著麵前兩個前來訪的女孩。
一個便攜的小土灶,上麵燉著鍋。汽笛的鳴聲中,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著肉湯的香味。
莫裏、荻藍、還有那個女孩圍著小爐灶而坐,很像是在開小灶。但衝壓而成的高壓鋼鍋完全密封,無從下口。
“是的!我在雙月港與她交過手,她披風上的標誌是守夜人的。莫裏先生,據說你很了解那個組織,所以我前來拜訪……”
“現在懷疑!莫裏你與那個女人狼狽為奸!請跟我們到局裏走一趟!”
荻藍像是正式場合那樣,不失禮節地發言。
穩重的話語卻被女孩乖張地打斷。
“水晶女!!!”
莫裏朝著女孩抱怨。
“別水晶女,水晶女的叫!至少加上‘公主’或‘少女’的後綴!!最重要的是,別岔開話題——關於那個瑞雅!把你知道的一切,從實招來!!”
自稱水晶少女的女孩緊追不舍。
莫裏搖了搖頭,像背書那樣開口說道:
“瑞雅;女孩;十六歲;種族:吸血鬼。喜歡的植物是:藍玫瑰!喜歡的動物是:蝙蝠!喜歡的食物是……這個跳過!喜歡的人是……”
聽著這些毫無用處的信息,荻藍鄒起了眉頭:
“莫裏先生,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些!我想知道,她跑到這個國家來做什麼?”
“來和我結婚啊!”
“……”
“……”
語氣平淡的發言,讓麵前的兩個女孩吃驚到目瞪口呆。
莫裏不顧女孩們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冰美人,瑞雅!在我的結婚對象清單中目前排在第三位……嘿!嘿!兩位給點反應啊!”
一瞬的冷場。
聽著語出驚人的話語,兩個女孩子偏過頭,默契地相視一眼,然後兩人一同拽起坐著的長椅,向後挪了好幾步。
“抱歉!我已心有所屬!”
荻藍抱歉、低頭、鞠躬,連貫地完成了這一係列動作。
“混賬莫裏!你的那份清單可以作廢了!!沒有女孩子會和你結婚的!!!”
水晶少女朝著莫裏怒吼!
“這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水晶女孩更加憤怒地瞪著莫裏,揚起她纖細的手臂,在半空中揮舞著小小的拳頭,然後豎起了兩個中指。
嗡嗡……
這時,汽笛聲響起。
小爐灶上的高壓鍋已經燒開。
好奇的水晶少女靠了上去,用一根樹枝在泄氣閥上戳戳指指。
莫裏一把奪過樹枝將其板折兩截!
荻藍也拉開了女孩,小聲提醒:
“很危險的!”
“不!一點也不危險!最多水晶女被燙傷、炸傷!我一點都不會內疚,甚至放聲大笑……但毀了這鍋湯,我可要抓狂的!”
莫裏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水晶女孩氣的嘟起嘴,坐回了長椅上。
“莫裏你到底跑到這搞什麼鬼!”
“守夜人的破差事,跑腿!”
莫裏不假思索地回答。
“又是守夜人……”
荻藍注意到了隻言片語中的某個詞。
莫裏用一隻手掌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麵龐,一臉煩悶,繼續解釋著,
“守夜人送來了一些藥品!這個伐木場裏的一個蠢貨,飲酒加上違規操作伐木機!嘔吼……把自己搞的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
“真可怕,願造物主……”
荻藍祈禱的話語還未說完。
水晶女孩突然靠了上來,捂住了荻藍的嘴巴,悄聲在她的耳邊低語:
“荻藍,我聽愛蘭德說,你的銀發白馬王子也是個酒精與機械的狂人。如果你和他在一起……”
藍發少女立刻羞紅了臉,連忙推開了女孩: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嫁給米提爾的概率,連百分之十七都不到!”
驚慌的人,語出驚人。
莫裏與水晶女默契地投來了目光,竊笑起來。
“這個鍋裏燉的事草藥嗎?”
荻藍紅著臉岔開了話題。
“不,是補品!人類國家東北,巨龍領地的一種蜥蜴肉,本來是進獻給洛朗陛下的。但伐木場主的女兒很漂亮……我是說那個重傷臥床的蠢貨太過虛弱……”
“你把獻給國王的禮物擅自處理了?!”
荻藍不敢相信地驚歎。
莫裏詫異地遲疑一瞬,重重地點頭,義正辭嚴:“是的!我擅自占為己有並挪作他用!!”
藍發女孩已無話可說。
一旁的水晶女眼中放出了光:
“莫裏爵士!莫裏大人!!莫裏大師!!!我一直是崇拜你的小女孩,請務必讓我分杯羹!不!兩杯!!”
阿諛奉承的最後,水晶女端起了典雅的木碗。
“我不反對!但這些蜥蜴肉的去毒步驟我可沒什麼自信!出了岔子,我隻負責就地掩埋!”
莫裏若無其事地言語著,為加熱高壓鍋的焚化爐添上了幾塊木柴。
“很危險嗎?”
“比蝰蛇毒腺更能麻痹神經!比河豚毒素更能凝固血栓!”
想象著口吐白沫,水晶女咽了口吐沫,放下了木碗。
這時,荻藍叫出了聲:
“莫裏,你原先打算把這些劇毒的蜥蜴肉進獻給國王?”
“是啊!怎麼了?”
“也是守夜人的任務嗎?”
“不!東平原領主,洛亞-亞瑟大人的委托。”
莫裏如實回答。
荻藍低下了頭,像道歉那樣微微含起下巴。沒再追問不該追問的事。
或許莫裏也並不知情。
這時,莫裏卻說出了不知意義的話語:
“荒野雨蝠二世!”
“什麼?”
有些耳熟的詞眼,荻藍卻記不起。
“你們在尋找的瑞雅,她自稱荒野雨蝠二世。”
“雨蝠一世是誰?”
水晶女問。
“荒野雨蝠,是個綽號,他本尊是個吸血鬼領主!和我一樣是守夜人成員……名字,我不知道!年齡,誰都不知道……他可能是是瑞雅的父親、祖父、曾祖父或者僅僅是師父,不會衰老的種族,誰都猜不到……上個世紀荒野雨蝠策劃並執行了467次暗殺、謀殺、刺殺。在‘守夜人’中算是非常偏執的老牌執行者。傀儡王覆滅後,雨蝠一世決定隱退。”
莫裏平靜地回答著。
“瑞雅更加極端!我和瑞雅交過手!她在雙月港的謀殺目標是一對繈褓中的嬰兒!讓人發指!”
荻藍感歎,閉上了眼。
“準確說是那對孿生嬰兒中的妹妹!天生失明!預言家一致認為她會招致災難……不過,你是對的!瑞雅比她的師父更加偏執!她從雨蝠一世手中接過預言者大劍後,已經直接參與了七起事件,超過百人死亡……”
莫裏不帶感情地說道。
“真是殘忍至極!”
開朗無忌的水晶少女也感歎一句,收起了笑。
氣氛肅穆下來。
荻藍托著下巴思索。
“為什麼單單幾次事件會造成那麼多死傷?”
莫裏會心一笑。
“在邊緣之海上,瑞雅襲擊了一艘一直燒殺劫掠的海盜船,一場大火,幾十個海盜連五個同人質全都葬身火海或魚腹……”
“另外幾次呢?”
荻藍繼續問。
“大陸西側,北方諸國,某個醫院爆發疫病。守夜人從蠻荒之地的一個部族找到了可以治療它的巫醫。但楓葉公國的大公,不允許像牛頭怪一樣的米諾陶巫醫入境。瑞雅就綁架了大公的女兒!”
“這倒真有我們東平原鐵騎城的風範!”水晶女插了句嘴。
莫裏嘴角抽動著一個冷笑:
“結果到達得太遲,大部分患者回天無力……之後歸途時,瑞雅護送的醫療隊遇襲,除了瑞雅無人生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表明是什麼勢力幹的,但那個大公發來了等於是犯罪申明的信件。”
“政客!”水晶女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我隻有一個問題,瑞雅複仇了嗎?”荻藍思索著問道。
“沒有!……複仇、報複、追債,我們守夜人才不會做那種事……我們隻搞謀殺,不做仇殺!我們從來都是加害者那一方!”
莫裏再一次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著可怕的話。
“瑞雅為什麼要來這個國家?”荻藍蹙著某頭發問。
“不知道……可能預言者大劍又給了她什麼預示吧。那柄大劍可是有不為人知的秘密的……”
“什麼樣的秘密?”水晶女好奇起來。
“不知道,如果誰都知道。那就不叫不為人知了……”
……
‘沒有狂歡的慶典形同下葬日!’
——出自神秘的巴隆-撒麥迪
宵禁令下得太過突然,熄滅了首都街巷廣場的篝火,趕走了慶祝起舞的男女,衝淡了慶典前夜濃濃的氣氛。
淩晨已快過去,昨夜預備好的狂歡無果而終。
帷幕結彩的街道,空無一人。
華燈徹夜的運河,隻有些冷清的粼粼波光。
繽紛的彩帶布條散落在街道的路麵、灌木叢、掛在行道樹的樹梢。
匆匆行走的鐵靴,踏過散落著彩帶的鵝卵石路麵。
兩隊全副武裝的城市衛兵在同一側的運河步道上巡邏、靠近、在一家旅店的門外錯身而過。
旅店的屋頂,月光的陰影中,隱匿著兩個黑影。兩個斬影劍士團的劍士把手著天窗與煙囪。
河岸的對麵,一棟民房,某個黑燈瞎火的房間。兩個魔法師在用水晶陣列,監視著對岸的能量流動。
河的這邊,六層的旅館。除了有典雅的圍廊,以及很多扇漂亮的拱形窗之外,這棟建築沒有多少特別之處。
可是,這片不顯眼區域戒嚴的程度,已遠遠超過了周圍區域。
二樓的一間客房,燈火通明。
屋內,兩部水晶廣播的音量被調到了最大。相同的內容,不同的語言,兩個聲音融合成了噪音。
圓形的茶幾上,一個咖啡壺,一個杯子,與仲夏很不搭調的可可熱飲。
莫裏坐在麵對窗戶的沙發上,卻不是在獨自小酌。
背對著河岸的沙發還坐著一個人。但靠椅擋住了視線,看不到他的麵龐,從屋外不湊近窗子的玻璃,甚至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
“我是守夜人的成員,你來拜訪我,不怕被外麵的條子懷疑嗎?”莫裏說話時,假裝讀著一本讀物,但實際那隻是本郵件的黃頁。
“誰會知道我來過這?”背對著沙發的人,發出了極其嘶啞的聲音。
“嗯,我知,你知……你已經知道事件的全部了吧?這些簡單的線索逃不過你那深邃的眼睛!”莫裏戲謔著,放下了用來裝模作樣的書本。
“……我不知道所謂‘知道全部是什麼’。‘將軍’可以讓遊戲死棋!隻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嘶啞的聲音,回響在嘈雜的廣播中,變得意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