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五月初二,許昌丞相府。
曹操打開朱紅色的木匣,匣中是孟獲那顆被石灰抽幹的頭顱,死人的肌肉早已經幹枯僵化,泛出一層怪異的灰白色。擺在案上的還有另外一個木匣,裝著的是孟獲之弟孟優的人頭。
“孫策送這種惡心的東西來給我,是讓我今後都吃不下去飯麼?”曹操將木匣的蓋子合上,“這人年紀大了也不見長進,我可不曾送塌頓的人頭給他觀賞。”
“主公,孫策的使節還帶來了其他消息。”郭嘉道。
“是什麼?”曹操將木匣推到一邊,卻不見郭嘉呈上書信。
“是口頭轉述的。”郭嘉道,“孫策說,此次南蠻入侵不同往日,竟然能夠避開雲南和建寧的守軍進入益州腹地,必然有人助其做出了周密的安排。想請丞相猜測是何人所為。”
“就這些?”曹操皺眉道,“這算什麼消息?還請我猜測是何人所為?我猜測出來,他信麼?這種無聊的消息,以後也不用報予我了,聽了令人心煩。”
荀攸沉吟道:“孫策可能在懷疑南蠻的入寇出於主公的授意。”
“小人之心,其心可誅。”曹操拍了拍木匣,“對付江東的猛虎,我會教唆這支廢物一樣的軍隊?豈不是枉自惹人恥笑。”
“主公一向是孫策假想的敵人,無怪乎他有這番揣測。”荀彧微微眯起眼睛,“不過這一次,除了主公,孫策的矛頭似乎還指向了劉璋。”
“這麼看來,孫策大概在懷疑劉璋私下聯絡孟獲結盟。”荀攸點了點頭,“以南蠻製江東,像是劉璋解決問題的套路。”
曹操沉思片刻後搖頭道:“理由不充足。劉焉劉璋父子自割據益州以來,與南蠻之間大大小小的戰爭也有十幾次,可以說是世仇。退一步講,就算勾結南蠻,劉璋應該清楚,南蠻和江東相比,就如同豺狼之於猛虎,可以說全無勝算,最多不過挫傷孫策的銳氣,拖延他的進軍。如果孫策不濟,敗與南蠻,我很懷疑劉璋是否有足夠的能力製約南蠻。引狼入室與放虎進門,無論任何一方取勝自己都無法免受波及,劉璋如何會做出這種選擇?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了。”
“是否匪夷所思倒在其次,不過這個機會能夠利用。”郭嘉淡淡的笑笑,“孫策想用一顆人頭震懾兩方,是太過貪心了一些。”
曹操沉吟不語,示意郭嘉繼續說下去。
郭嘉道:“在擊退南蠻後,孫策並沒有急於向成都進軍,而是安排了麾下將領帶兵撫平川東一境的郡縣。一方麵的原因是近年來孫策的擴張雖然迅速,但是根基不穩,雖有孫權助其坐鎮後方,但是如何提高對其轄下州郡的控製力仍是當務之急,至於攻陷成都,不過是時間問題,隻要拿捏準確,待得城中人心思變,或許可以兵不血刃接管成都;另一方麵,今年揚州、江東一帶糧食歉收,有鬧饑荒的風險,孫策不得不顧及現狀,穩定後勤,徐圖征進。”
“我知道劉璋有可能在漫長的拉鋸中信心崩潰,不戰而降。”曹操皺了皺眉,“此時我想知道的是奉孝之前所說的可利用的機會,這種時候,不要拿劉璋這樣的蠢物來煩我。”
“主公心急了。”郭嘉笑道,“這機會可是與劉璋這蠢物有極大的關係。”
曹操笑笑:“是麼?說來聽聽。”
“私下勾結外族是本朝的重罪,但處置的方法卻有可能千差萬別。劉璋身為宗室,一無叛國的理由,二無叛國的實據,罪名難以坐實,就算兵敗被俘,解送禦前,也就是一個不痛不癢的申飭,最多軟禁在府,閉門思過,斷無性命之憂。更何況此時劉璋的罪名是有失臣儀,而非私通外族。”郭嘉道,“如果降則有命,不降無生,主公認為劉璋會有幾分求戰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