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仿佛已是一座兵營,尚是白日裏,滿城看去,卻不見一個百姓,隻有數不清的軍士在城內戒嚴。而其中有少量的軍士,與其他軍士不同,他們氣勢如淵如獄,武器更加精良,就是洛陽城裏的駐防八旗與之相比,也是顯得寒酸。他們除了精良的甲胄,更加鋒利的寶刃,每人都背著一把火槍。不是鳥銃,也不是抬槍,是和趙祖祐那把手槍一樣的燧發火槍,一水的英吉利造。隻是這些英吉利造,任何英吉利軍人看見都是要搖頭,因為和他們的裝備很有些不同。
這些軍士既不是綠營兵,也不是八旗兵,身份很是有些詭秘,他們占據著知府衙門和城內的要道,便是八旗兵見了他們,也是如同龜孫一樣。
這也就難怪看不見一個百姓,這大清治下的都是諄諄良民,見著這等風聲鶴唳的形勢,自然都是窩在了家裏,就是餓著肚子也不敢有一人出門,畢竟肚子餓可以忍,但小命卻是隻有一條的。況且,這戒嚴令下達之初,也曾有一二個紈絝不信邪,怎麼樣,還隔著百步,那些裝扮奇怪的軍士就一槍將一人爆頭,紅白之物灑得到處都是,另外幾個嚇傻的,也被餓虎一般的綠營給當做死狗拖去大牢了。任由這些緩過勁來的紈絝高呼“我爹是鈕鈷祿剛”等,也是沒有半分情麵可講。若換做平常,這些綠營可不敢如此造次,連奴才都做不得的最低等的家奴敢抓主子,反了天了!
石林自是有辦法進城,他來到龍家醫館,進去一看,已是人去屋空。才是一天的時光,這龍家醫館看著,卻是蕭條之氣甚濃。
石林皺眉:“難道是凝香姑娘的玉郎接走了他們?又或是東窗事發,他們被抓了?”
朝著知府衙門的方向看去,越是靠近那裏,戒嚴就越是嚴厲,從那知府衙門裏,他能感受到淡淡的殺意,凝而不發,如鞘中要殺人飲血的寒鋒。在洛陽城外,石林便察覺了城內的情況,而且在他感應石炎時,總感覺有一層很模糊的隔閡。當時姬宜臼還勸慰石林不必擔心,這洛陽城內連日死了三名大員,現在這樣子也是必然。
當初趙巡撫被石林做成傀儡,但他被白馬寺暗算,牽動趙巡撫的氣息被生生切斷,也就露出了馬腳。至於感應不到石炎,許是城裏來了黑山宗的高手,在城裏布下禁製。為此,姬宜臼還送予了石林一張玉符,以便隱藏氣息,並告知若遇著危險,可來邙山。
白馬寺中,本性、本圓正陪著使者喝茶。
本圓放下茶盅道:“粘杆處的火神兵將洛陽城裏戒嚴的猶如鐵桶,鬧了如此大的動靜,隻怕是會引起邙山的注意,怕是對不久後的大戰徒增變數。”
使者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嘴角微微抽搐,一雙眼睛陰冷如同屋外的寒冬:“知縣、知府、巡撫,三級大員相繼遇害,且此血案牽扯旗人,此乃自三藩之亂後天下第一大案,就是將洛陽城天翻地傾也不為過!”原本死了知縣、知府,這使者也就認了,大局為重嘛,死個把漢人,死就死吧,反正漢人人多。但現在就連一地封疆的巡撫都死了,而且還是個旗人,雖是漢八旗的,但也是旗人,使者憤怒了,如死了兄弟姐妹一般。
本圓本是老僧入定似地坐在一旁,慈眉善目的,他道:“阿彌陀佛,那凶手已經伏誅----”
使者眉毛一挑,顯是氣急,聲音也是變得尖細:“放你娘的屁!你說那凶手伏誅,那我倒要問一問,前天夜裏你白馬寺後山那一陣慘嚎是誰發出?難道是你白馬寺在後山養的婊子,被你們這些禿驢連夜操弄的欲仙欲死的在那鬼叫?”
本圓一時語滯,前天夜裏白馬寺眾高僧以佛門大神通,對石林來了一個絕地伏魔。因為修為的問題,這一次的大神通沒有了一百五十年那樣的威力,但殺石林這樣修為的還是綽綽有餘。本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卻不知怎的,就在關鍵時,眾高僧突然一個個的氣血翻騰,真元逆轉,竟然是遭到了神通反噬,個個痛苦的大嚎大叫。
事畢,眾高僧合力推演天機,結果是,應該是將石林給消滅了。糟糕的就是這個“應該”二字,眾高僧也是不敢下百分百的斷定,隻能說他們的手藝有點潮。
洛陽城連日死了三級官員,還有巡撫這樣的封疆大吏,但一切為大局著手,本不該是搞出這樣的動靜。然而主管粘杆處的大格格將此事定性為白蓮教反朝廷團夥作案,就是主凶伏誅,洛陽城裏也定是窩藏了一小撮反朝廷的白蓮教餘孽,必須要在洛陽城裏深究一番。同時,大聖也是下了法旨,死了如此多的官員,連旗人都死了,如不徹查,不深究,反倒是會令邙山引起懷疑,也正好借此機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調動聖宗大軍。
就此說來,知縣、知府、巡撫三位大人死的正是時候,是聖宗的大功臣,攻下邙山後,必定是要予以追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