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峨城被雜餘河分成東西兩半。河西占地略大,棚屋密集,商鋪林立,是百姓聚居的地方;河東靠山伴湖,隻建了百十座大小不一的院子,都是些氏族富人的居所。
皇甫萃老不情願的領著韓老四幾人回到自己的住所。屋子位於河東,離湖邊到不是很遠,不一會兒功夫便到了。
朝洲的屋子修的和別處的不盡相同。馬頭牆、小青瓦、粉白壁,依山就勢,自然得體,極富韻味。又常以石雕、磚雕、木雕修飾全屋,富麗堂皇中又不失雅致。皇甫萃推開大門,眼前是一個兩進的院子,規模不大,但也有兩層,以中間天井為中心,三麵為房屋,南麵為門牆,樓梯位於門牆一側的西南角,大門居中,正對著三間正房。
隻是現時屋中雜亂,酒壇、盔甲、兵器等物事胡亂的丟了一地,天井中甚至還綁了一匹戰馬,屎尿汙穢淌流。皇甫萃不好意思的笑道:“大老爺們一個人住,地方總免不了要亂些,讓你們見笑了。”
這房子的主人原本是位開酒坊的老板,瘟禍不久就變賣家財,攜家眷逃往關內去了。買家自然是最懂生意之道的城主曹節,隻花了三成的錢貝就將這屋子盤了下來。曹節對沒有保送皇甫萃當角長的事一直心中有愧,見皇甫萃還和兵卒們一起擠在軍營中,索性就將這屋子賜給了他,也算是有所補償。
韓老四笑道:“哪裏的話,這可比露宿荒野強上百倍了。”
幾人一齊動手,足足折騰了有一個多時辰,才總算讓屋子看著略微清爽了些。韓老四腿上有傷行動不便,皇甫萃也隻懂幹些搬搬運運的力氣活,歸整擦洗的活幾乎都是朱六娘幹了。
皇甫萃讚道:“瞧你柔柔弱弱的,做起活來手上卻一點都不含糊,也是難得。”朱六娘粉臉一紅,羞道:“將軍哪裏的話,六娘又不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千金小姐,平日裏總要做些的,慢慢的也就做熟了。”這一笑百媚生,看得皇甫萃眼睛都直了。
這一番忙碌,就過了亥時。這時門外有人喚門,皇甫萃去開了,原來是秦卓、李道子師徒三人。
皇甫萃急道:“秦大哥,快和我說說,姓沈這小子怎生處置了?”他跟隨秦卓多年,私底下都是以兄弟相稱。
秦卓白了他一眼,沉聲道:“進屋再說。”
皇甫萃察覺氣氛不對,又看向李道子。李道子卻是麵色如常,笑道:“又來皇甫伍長這裏討口酒喝了。”
秦卓一腳已跨進門檻,又想起了什麼,回身朝皇甫萃道:“差些忘了,你把馬上那孩子抱進屋來。這些日子就讓他住你這裏,好生看管著,莫要再出什麼岔子。”
皇甫萃至馬前一看,正是方才那個孩子,癱趴在鞍上,人已昏厥了過去。他也不多話,伸手一探,將人架到自己肩上。
幾人進得內來,秦卓環顧了下四周,這才笑道:“這才像個人住的地方麼。”韓老四和朱六娘看到幾人,忙停下手中的活上前行禮。秦卓擺了擺手中提著的牛皮紙包,笑道:“料來你們也沒有功夫食飧,就買了些吃食,順道過來坐坐。”
李道子對岩旭吩咐道:“將手裏的兩尾珠鱉拿堂屋裏燉了,也算添個吃食。”韓老四忙道:“哪裏敢勞煩小道爺動手,我來我來。”上前去接岩旭手中的珠鱉,卻見那東西似魚非魚,似鱉非鱉,形如牛肺,黑不溜秋,周身生有六腳,長得好生奇怪。(注1)
李道子笑道:“讓小徒去罷。我這徒兒雖不聰慧,庖炙上麵倒有些天賦,老道我好嘴,遊曆山海時總將他帶在身邊。”
秦吳兩人在廳堂上的八角桌前坐下。皇甫萃安頓好孩子,迫不及待的跑過來打探道:“兩位快和我說說,究竟是怎生回事。”
秦卓抿了一口朱六娘沏上的山茶,呸了一口,才道:“都說犬隨主性,今個兒老秦我算是見識了,這話說的真是一點都沒錯……”
……
話說李道子邀了曹節,同往蘇清府上。行到蘇府門前,秦卓上前把大門敲的轟天響,大聲通報道:“餘峨伯、李道子求見蘇守令,速速開門。”
過了許久,才有個家丁來開了門,探出半個身子道:“老爺今日身體不適,吩咐我們恕不見客。”
秦卓一把將半掩著的門推開,將那家丁撞了個狗吃屎,罵道:“沒眼力見的小雜花,也不看看來的是誰,也敢擋著爺爺們的道。”
一群人入得門來,穿過四進的堂子,一路快步直抵蘇清所居的後院。剛踏入後院,就見兩個家丁鬼鬼祟祟的抬著甚麼東西,從側門裏出去,往抄手遊廊去了。秦卓道:“甚麼人,偷偷摸摸的,來人啊,給我速速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