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異心(1 / 2)

巢湖未覆,周山已然斷頂,濁浪排空,聲震寒林。

天各一方,相思最苦;英雄末路,絕悲莫急。

香少慘笑一聲,乍現的劍光箭影隱沒,天際一舟破空而去。最後的一絲道力,攜著已無絲毫還手之力的老少遠去。

本以為必死,那隻箭非凡。萬家沙箭,萬沙成局,製敵死穴,專攻萬處命門。這是萬家最歹毒的武器,無論武道聖境,臧界尚未有中箭而未死的。香少自然明白其中威力,也算知曉其破綻,即便自己不是那位萬三公子,但萬家絕學卻在其記憶中,可惜識海枯寂,無米之炊如何做?

眼看著那一箭洞穿心髒,修為最為薄弱的地方。

刹那時才發現原來好多事情沒做,好多景色沒看到,好多人還沒問個明白。

難道這般死去?生來就是得到這樣的結局?這其中的意義何在?難道就為感受一番深深的遺憾?

不甘心這麼個結局,可事實還能改變?天下何來濟世神醫續命,來得及麼?

或者有,但來不及。

香少瞬間所思卻也來不及感慨,心頭更快的湧上冰涼,那是驚悚的冰冷。

識海乍現的回光,竟然照出了心中的景,那太過詭異,大為異常。

曾經相見,卻不曾相識的香公子,靜靜盤膝而坐,心間有黑石,散發著寒意,極為熟悉,那是伴隨香少成長的無盡幽寒氣息。

香公子雙眼緊閉,隻在一瞬間,外泄一絲光亮,雖一絲,卻化作無數螢火,萬千沙粒竟然全部彙聚而來,落在黑石上,漸漸隱匿在其中,或者泯滅在寒意裏。

香少驚悚,那人竟在自己心中,自己毫無所知,自己好無所為,無力而為。

那景色絕豔,像極了鳩占鵲巢的情形,誰人見此能安心。

香少頭痛欲裂,即便寒石困下諸多沙粒,但神算之下,每一粒沙都攻擊在最脆弱處,此時黑淵一般的識海轟鳴,全身筋脈劇痛,隻能隨風而去,伴舟落岸。

密密深林不能如綠海載舟,隻一口吞下了枯葉一片。

山道上,一殘影低垂不動。一頭驢子瞪著清純的眼,黑色中現出明亮,隻把碎屑殘舟細看。

“咳咳咳、、、小子、、、”

“我沒死,你可別先死了。”

東方推開泥土木屑,瞧見香少不省人事,挪動到跟前,直把鼻間捏弄。

驢子心頭暗喜,總算見到它的主子,或者那黑貨就在附近。匆匆現身,輕蹄噠噠撥弄著枯枝凍土。

這般能不死,東方覺得僥幸,但此時逃命還是最要緊,急忙尋來裹在泥土裏的琴,提著黑乎乎的煙袋,且把這頭蠢驢欺負,翻身三百斤落在了背上。

驢子一時覺得重,但眼裏很快充滿激情,或者尋那黑貨隻需半裏路的考驗吧,四肢一抖,健步如飛。

巢湖外,言家三百族衛落漁腹。言衷斷臂以保命,倉皇逃回燕尾城。

這城是鼎家東部大門,萬事豈能逃過鼎家耳目。

“青燕,你說我們該如何應對呢?”鼎三娘隻在河畔,那一劍斷周山的威力雖大,但已弱前日很多,此時周圍竟有三百族衛,但問的確實曾經的燕駝嶺老大,如今的許家護衛。

“忘憂館始終交好我鼎家,此時不宜反目。”

“你的意思是放任他們離去?”

“是。”

“東極世家同樣交好,難道不該助他們?”

“東極世家隻需其牽製上古水葵即可,若太強必不利鼎家東部安寧。況且巢湖圍攻,我鼎家已算是相助,隻歎出師不利。”

“可如此,鼎家沒有任何好處,而且也埋下深深的嫌隙,仇恨隻怕轉眼就能遮天。”

“所以眼下,還是需要出手,因為他們無力離開,那麼地主之誼必須盡到。”

“好,那麼三百族衛便交由你帶領,再邀香少入城為客。”鼎三娘一語定音。

族衛聽從外人調令,這是首次,或者說這是成為自己人的標誌。

青燕自然明白這是考驗,而且是很嚴酷的考驗,似乎必須有決斷。

三百族衛是助力,也是考官的眼睛。

“必不讓鼎三娘失望。”

青燕領命而去,三百墨色黑騎,絲帶一般輾轉山路。

“你受他二人指點,此恩是重,但我鼎家助你稱霸燕駝嶺數十年,想來你的選擇不會讓我失望。”三娘似是自語。

“即便他離去,我鼎家也沒有損失,更算不得輸。”身旁侍女正是命魂境大修士,輕聲回應。

“嗯,我們回吧,想來東極晟又是白跑一趟,莫非這世家真中了詛咒?處處被克製。”

燕尾城東去三百裏不到,秦河北岸山巒間。

匆匆馬車不留痕,飛奔而去。

暗夜裏,一聲巨響。

無數黑針布滿車身,一聲吼,大黑側身回轉。

車停的穩當。

魚兒踩在車轅,看夜,看西方。

一路為了隱藏行跡,絲毫靈識未動用,此時遇到襲擊,才發現車上那臥眠之人是夥計,東方想來與少爺同行,那麼危險隻怕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