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一)、願酒能渡流年劫(1 / 2)

小院靜默,清風微拂,氣息漸勻。

司徒烈坐在桌前,默默飲酒,不發一言。

鸝兒見狀端了些糕點上桌,司徒烈複雜的看著鸝兒的身影,不由想起——當年一事後她越發沉默,如今這樣卻好過當初的神誌不清空洞不言,眼中清澈而堅定,並不如想象中的頹廢。

眼看看著長大的少女這般變化,他仍是不由唏噓,低低對東方雁道:“我還是覺得,你不該……”

東方雁隻飲不語,像是沒聽見一般默默飲酒。

司徒烈早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苦澀道:“至少你不該讓鸝兒也……”無言中盡是苦澀。

“如果不那麼做也許我會瘋,先生。小姐說過,心裏擠壓太久,如果不發泄出來也許現在我會變成行屍走肉,小姐沒有做錯。”她神色有些黯黯,“始終,隻能怪我自己,如果不是為了我,小姐也不會……”鸝兒看這幾年司徒烈與東方雁關係越發疏淡,心裏何嚐不難過?

自打那件事後司徒烈從來不來找東方雁,誰又知道小姐何嚐不難過?她隱約記得神智混沌那段時間,小姐也總是靜默不語,也常常半夜點燭坐在床上看著自己雙手發呆,她知道,小姐看的是手上的鮮血,而那是為自己而染,又怎麼能怪她?

“先生,請你別怪小姐了,如果沒有小姐也許現在也沒有鸝兒了。這條命是小姐救的,若是先生要怪,請怪鸝兒吧。”鸝兒神色哀傷,眼中難得浸了水意,卻是懇求和堅定地看著司徒烈。

看到這樣的眼神司徒烈也隻能無聲歎息,怎麼能怪她?他何嚐不知?隻是一時氣憤難以言說,其實更懊惱明明就在眼下卻沒能保護好她們,還是險些出了事,心裏更多是在怪自己,表麵上卻是拿東方雁來賭氣,何其不公?

東方雁擺擺手,“行了,鸝兒,你下去吧。讓我和老師單獨談談。”

鸝兒欲言又止,東方雁無聲看著她,難得拿出了主人家的威儀,她隻能無奈作罷。

時隔半晌,眼看壇中清酒已經下去一半,司徒烈才無奈搖頭。

“終於還是等到這天了,我以為還有很久才能一起喝酒。”眼中複雜的神情,說不清是感歎還是可惜,他神色驀然有些古怪,“不對,你怎麼這麼早就開始喝酒?你今年才幾歲!”

東方雁挑挑眉,不多解釋,“喝酒?老師若是早說隨時奉陪,何必等到現在?”俏皮的怨怪,難得的輕快,此時更像是女兒家的嬌嗔。

“何況,你明知道我現在可以喝,為什麼喝。”幾不可覺的自嘲。

司徒烈仰頭喝一大口,明知她寒毒在身不得不靠酒驅寒,說是無奈之舉,卻看她樂在其中,也不再說這件事。

“明年的結業考核你都知道了吧。”

東方雁不答話,靜靜等待下文。

“據說楚禦醫找到了能對你的寒毒起效的藥方,前段時間傳書給老弟,信中不便細說,說最好當麵言說,所以我們決定明年帶你回去。”司徒烈再飲一口,“孟家也催我,都說想你了。我尋思趕緊把你帶回去,也算有個交代了。”

“你要走?”

“我約好要找一個人,這麼多年我也沒放棄,可是到現在還沒找到,我也在懷疑是我還不夠努力。”他露出了回憶的神色,“等送你回去我也想到處走走,說不定在哪裏就能遇到她。”

“哦~情債?”

司徒烈早料到她會挖苦,卻也不甚在意,“算是吧,總是我對不起她。”

“你不怕人家早已另許人家?畢竟這麼多年了。”東方雁難得來了興致,打趣道,卻不全然是挖苦,意在提醒。

司徒烈卻不在意,“那樣最好,終歸是我對不起她,若是再蹉跎了人家那麼多年真是天大的罪過了。”臉上浮現出回憶的神情,這樣說臉上卻看不出語氣中的豁達,似乎滿是酸澀。

東方雁笑笑不再提及,再喝一大口,竟然比司徒烈還喝的快,酒壇都快要見底,回首吩咐:“鸝兒,把芙蓉鎮帶回來的芙蓉釀全拿出來。”

有人目瞪口呆……

“你這丫頭,有好酒不早拿出來?”司徒烈抗議道,臉上卻是無奈的笑。無論何事,似乎對她都可以原諒。難言的複雜……

她俏皮一笑,輕嘲:“本就帶的不多,我尋思著老師再不來就自己喝完,誰知道你還是來了?”

司徒烈瞠目,“你這丫頭。”他又好氣又好笑,卻轉了話鋒,“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果然中毒的事你自己知道。”他方才試探,她也不打算隱瞞,對中毒一事毫不吃驚。

她望天,一臉無所謂撇撇嘴,“每年冬至都會發作,你們隻騙我是風寒?隻能怪你們自己,撒謊都拙劣。”

“你自己知道?每年都發作,什麼時候開始!為什麼不早說!”他瞪眼,眼中有些無奈,“說不定早點知道就可以……”

話沒說完,他似乎帶了怒氣,把酒壇重重往桌上一頓。

她拈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全然的悠閑滿不在乎,“我不知道……”似乎在斟酌用詞,頓了頓,“或者說我不敢確定,畢竟楚禦醫來之前沒有發作得那麼厲害過,我也隻當是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