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春亭夜雨失心去(1 / 2)

書生悠悠轉醒,天色已暗。

身邊是白衣少女蹲坐一旁,百無聊奈的抓著一枝狗尾草自言自語,呢呢喃喃道:“投湖也不選個好天氣?還勞煩小姐我給救上一救?”

少女撅嘴抱怨,眼中烏黑澄亮,因了這言語朦朧而氤氳了三分水汽,衣袖裙擺濕透,卻僅僅如此,身上不過微微的潤澤,書生錯愕。

少女一旁擰起衣擺衣袖上的水,看見他醒了也渾不在意,兀自嘟囔著:“為了救你還濕了身,回去不知道鸝兒要拿多少話來說,真是掃興。”

書生一聽濕身?

飽讀聖賢書的書生倒是沒往‘失身’上想去,此時倒是賠禮道:“勞煩小姐相救,是在下愚鈍了,沒料到小姐高人之姿……”

東方雁懶散的坐在亭中椅子上,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截斷道:“看你年紀輕輕,想罷是雄途壯誌未來得及一展抱負?如此青春年華,好端端學什麼投湖?當真想不開?”

書生已經瞠目結舌,一聽這番話……聯係前後赫然聯想出了個話本子,英雄救美不成奈何美救英雄?本來是他以為她想不開,急忙相救,奈何還被她救了一命?實在讓人汗顏,汗顏……

看書生目瞪口呆,東方雁蹙眉,卻也不打算過多言語,眼看這雨越下越大,要麼冒雨回家,要麼靜待雨停,她都不喜歡,她還想出去淋上一淋?此時卻莫名其妙多了這個累贅。

她低頭看了看,手臂白紗盡濕,透出三分肌膚的顏色,便知這雨是萬萬不能淋。

古代女子看了看腳就得以身相許,這一淋?天知道還能惹出什麼事情???

東方雁翻個白眼,又在想著那司馬玄還毫無顧忌的掀她裙擺?絲毫不見古代男子翩翩風度的自覺,著實可惡。

她想著咬了咬牙,暗襯自己難道又在想他?連忙揪住了心思免得跑得更遠。

為了轉移注意力,便幹脆目光一轉,轉向了煙雨胡波,生生逼自己將這景色從上到下做首酸詩出來,逼了半晌愣是沒轍?她隻在心裏逼出一句:“三裏桃花十裏亭,煙水妖魅救生靈?我呸,你才妖魅!”

書生一身衣衫盡濕,極盡狼狽,卻看東方雁壓根沒注意這邊,便也放開了膽子,百無聊奈之間也仔細打量起了眼前的白衣少女來。

身後桃花在雨中搖搖曳曳,星星點點零落飄零,而那吹拂的楊柳更像柔韌的細帶,腦中聯想起少女方才的舞姿,腦中也不自覺浮現出‘楊柳身姿桃花麵,簌雨春亭邀佳人’這樣的詞句。

不過腦中悻悻的想,姑且是用‘邀’更有詩情畫意一些,總好過‘春亭遇美救書生’這樣的詞句,實在是……丟人!

眼看東方雁坐在亭中抱臂,寒風一吹有些瑟縮,自己也是一身濕透,寒風中打了個冷戰,想為她披件衣裳?也是沒有辦法。

東方雁腦中混沌的罵,若不是輕功耗完了內力,現在就可以把衣服烘幹,總好過在這吹冷風不是?

書生卻起身向外,似乎準備回頭尋找什麼……

方才的傘,似乎不知落在了何處?

東方雁蹙眉,頭也不回,“你莫不是又要跳湖?我可沒把握再救你一命。”

眼看書生挺直的背影一個踞咧,險險穩住了腳步,才回頭訕訕的笑:“不是不是,小姐多慮。”

她不在意,似乎心想若他離去,如此也是自在?那她要不要幹脆再去淋上一淋慢慢回府?眼看書生背影跑遠,東方雁也起身,順著青石步道淋著雨慢慢踱步,分外愜意。

卻終究,是沒了高歌而舞的興致。

她似乎刻意的放慢了腳步,隻願在這偷來的時光中多享受片刻的清靜,發絲淩亂貼在頰上,幹脆伸手拆了發髻,任長發披散在空中沐雨,鉛華洗盡,此時此刻,別一番溫柔。

似乎許久不曾如此放縱,前生不敢有任何放鬆,今世卻是遇到了司徒烈孟旋司馬玄三個人?各個都把她看管得緊緊,倒也沒機會放縱一番,如今肆意沐雨而行,似乎才做回了真正的東方雁,骨子裏帶著自由的氣息難以磨滅,於是終於找到了無從束縛的機會放縱高歌?

而她今夜似乎太過放縱,此時腦中有些朦朦的亂,卻在耳邊雨滴碎落的聲音中得到了片刻的清寧,也全然忘了今天救了個倒黴的書生,似乎就情願如此放縱思想放空。

腳下不停,卻不知身在何處。

書生再見到的便是這般光景,少女一身白衣緊貼身上,勾勒出青澀欲掩的身段風情,身影纖細挺直,仿佛帶著不屈的力度,一頭青絲披散,鉛華洗盡,粉黛未梳,巴掌大的臉龐帶著蒼白和令人憐惜的秀弱,她眼神放空,卻充滿自由散漫的氣息。

雨,依舊在下……

雨珠卻不知何時在頭頂停駐了腳步,東方雁茫然的抬頭,赫然是方才的書生?此時手中舉著一把靛青色油紙傘,明知一身濕透,便自己站出了傘外,似乎也間接表示出對未出閣小姐的尊重。

於她,也始終保持著一步之外的距離。

東方雁停住了腳步,他也停下。

她低頭看看自己緊貼的白衣,略微勾勒出淡紫色的肚兜,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