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少主!”
這下,方才還在山崖那邊的奴仆,一見自家少主臉色不對,突然又跪地吐血,當即不由神色大驚,立時就是輕功一運,連忙往他所在的這邊趕了過來。
此刻的雲寒正一手攥劍,一手捂胸。
他整個人身上的氣息正是虛弱。
而等他好不容易強撐著一口氣,待得他身邊的雲墨一來,他便趕緊在他的攙扶下,攥住了他的手,虛弱的斂著個眸,道:“雲墨……準備好……”
“一月後,就是大夏的慶國之典……她……在那裏……你,趕緊送我……去見她……”
雲寒在拉著雲墨的手,說完這番話後,整個人便已經徹底地闔上了眸,不知不覺地昏了過去。
頓時,雲墨心中一慌。
他幹脆狠下心來,一咬牙,雙手一用力,就把雲寒整個人攬在了他的背上去。
片刻後,他低頭望了望這腳下的一段路。
幽州……中原……不!
他們家少主體內的靈力已經越來越虛弱。
他若是再一直這樣繼續強撐下去,隻怕他體內的靈脈,將會徹底的幹涸!
這下,不管怎樣,縱使待得自家少主醒來之後,他會受罰,他都必須得自家少主,先送回雲都!
*
不知不覺間,距離上次今朝科舉作弊一案,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
他們這一年春闈的新科狀元,也就是新上任的戶部侍郎秦沐風秦大人,儼然已經在他們陛下的授命下,和禮部的龔平龔大人一起將這不久後的慶國之典,各國使者的下榻之處,安排妥帖。
當然了,隨著這慶國之典的一日日推進,宮中的各種事務,眼看著又要開始變得繁忙起來。
然而,置身於後宮,本來就應該落得一身清閑的納蘭千淩,卻是一天比一天的感到焦躁。
“文鷺,你說這可怎麼辦?本宮的身邊現在值得信任的人裏麵,除去宛晗,那可就隻有你了。”
納蘭千淩在這般焦急地抿唇說的時候,不由一把攥住了文鷺的手。
這時,她好像是要從文鷺那般淡定的模樣裏汲取什麼一般,繼續在那兒認真著眸光說道:“眼看這慶國之典要到來的時間,一天比一天近。”
“屆時,各國的使者們,肯定少不了會提出聯姻。”
“更何況,如今張太妃和賢王那邊又是這麼個態度。上一回,宛晗那件事,本宮已經把他們得罪狠了。”
“再說,宛家那邊,本宮聽說如今已是有東楚的十六皇子一直在幫襯。”
“可是本宮這邊,皇上那裏,背後有攝政王殿下撐著,本宮一直不敢……”
這下,一旁的文鷺未等納蘭千淩把她未吐口的話說完,竟是直接就鎮定著眸光,替她分析道:“公主,你在這裏為了你的婚事,這般焦慮,實在是無甚用處。”
“咱們女兒家,身在如今這個世道,哪一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一時間,若是想要匆匆忙忙地跳出這個籠子裏麵,那可必須得找貴人相助。”
“再說,既然你上次在幫宛晗的時候,就能夠看清時局,讓宛晗一下就找準了人。那為何這件事,涉及到了公主自身,你卻又不敢?”
“公主這是不敢賭?還是說,您打從一開始就認為,咱們如今的皇上……真的靠不住?”
“本宮……”
納蘭千淩被文鷺這一連串的反問,倒是一下給弄得呆怔在了一旁。
這會兒的她,輕動了動唇,剛想要出聲辯解,但下一瞬,文鷺卻是看也不看她,隻在那兒低著個頭,兀自出聲道:“更何況,之前公主跟陛下之間的矛盾,本來就是一時誤解。”
“您該道的歉已經道了,該投桃報李的事,也一絲不落地全都做了。”
“否則,臣女可不會相信,他攝政王真的就會因為一個之前的承諾,而對他們宛家兄妹這般仁善。”
“嗬,這其中的原因,是為什麼?”文鷺這番話說著說著,不由開始了一陣輕聲地冷嘲。
“說來說去,其實還不就是公主您給了他一個借口,能讓他名正言順的除掉一個李都尉……無異於又砍斷了賢王的一隻手!”
“不然,若攝政王殿下手裏什麼好處也沒得……他又怎麼會對您這麼明顯地驅使著宛晗去求皇上的事,而視若無睹?”
不得不說,文鷺的這一番剖析下來,倒是將獨孤滄瀾在這件事情中從未掩飾過的目的,看得很透徹。
而納蘭千淩這邊之所以會一時想不明白,則無怪乎她乃身在局中罷了。
隻是……她納蘭千淩就算對文鷺口中的這些道理,全部掰扯明白,可她屆時又有什麼理由能夠讓獨孤滄瀾那個人想方設法的幫她一次?
這會兒,納蘭千淩麵上的表情不禁由先前的煩躁,漸漸地轉成了眼下的愁苦。
文鷺垂眸見了,終是思慮一番,抿了抿唇,再給她支了一招,道:“回公主,其實我們之間並沒有那個必要,一定要讓攝政王幫忙點頭答應這件事。”
“您仔細想一想,咱們整個大夏之中,細數下來,能幫上您的,除了王爺,可是還有皇上。”
“就算他現在是個傀儡,但並不代表他以後是,一直是!”
“今日文鷺言盡於此,至於公主到底該怎麼取舍,那自然還是得看公主。”
文鷺這番話畢之後,納蘭千淩的眸光,當即便忍不住亮了亮。
須臾之後,納蘭千淩的唇角,總算是輕勾了勾。
驀地,她一展顏,朝文鷺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本宮也算是徹底的想明白了!”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你就陪本宮去一趟景仁宮?”
文鷺在聽了自家公主的這番話後,自然是想也不想地點頭應了。
於是,隻待這漆黑的夜幕一至,納蘭千淩便和文鷺一起相攜著去了景仁宮。
“何公公,煩請你通報一聲,臣女和公主殿下,現在想要見皇上。不知皇上是否尚在此處?”
何公公一見她們二人,心中先是乍然間緊張了一瞬。
但很快,他那張微微笑著的和藹麵容,幾乎是一下就把這抹緊張給悄然隱去了。
這時,何公公從那宮門前走下來,行至台階上,衝她們二人伏身說道:“回稟公主殿下,文姑娘,皇上現在已經休息了。”
“明日他還要一大早起來上早朝。”
“你們若是有什麼急事,不如等明日咱們皇上下了早朝再來說?”
納蘭千淩一聽何公公是這種說法,心裏的那點隱憂,頓時又上來了。
是以,她在原地遲疑一會兒後,終是抿唇出聲問道:“何公公,你說,皇上是不是在躲著本宮?”
“現在不過才剛至酉時,皇上他年紀輕輕,就算再累,也不會休息得這麼早。”
何公公站在一旁聽得納蘭千淩這般說,隻當她這是在懷疑了。
當即,何公公的額上就暗自侵下來了一滴冷汗。
不過須臾後,何公公仍是在那兒笑著張臉,說道:“公主想的……怎麼可能?”
“咱們皇上尊敬您都還來不及呢,又怎麼可能對您避而不見?”
納蘭千淩聽得何公公的這番話後,隻低垂了垂眼眸,在黑夜之中認真凝視著他的同時,也仔細思慮了一瞬。
隨後,納蘭千淩不禁抬眸再往此刻景仁宮內已昏暗一片的宮內看了一眼,道:“好吧,本宮今日就暫且信你一次。”
“明日,本宮再來。要是再見不到皇上……”
“那老奴我……就任憑公主處置。”
何公公在微俯著身子,替納蘭千淩把她那一番未盡之言說完後,這下,總算讓在場的人都對此有了比較滿意的結果。
回去的路上,納蘭千淩還是十分緊張地提著一口氣。
而何公公這邊卻是在掏出手帕擦汗的同時,不由在心底暗自歎道:今晚,還真是過得不容易……皇上不在宮裏這件事,居然差點兒就叫人發現了。
不過還好,多虧了這一直以來都有他留守在這裏,能夠以防萬一。
第二日,宮裏的早朝剛散,納蘭越就像往常一般,回了一趟景仁宮。
而這時,何公公總算有空閑來和自家皇上說起昨晚他們這裏所發生的事。
現在,納蘭越聽了何公公嘴裏的敘述,竟不禁在那兒好奇反問道:“何公公,你是說昨天晚上文大人家的大女兒文鷺,和朕的皇姐,都一起到朕這景仁宮裏來過?”
“那後來她們為什麼又走了?”
納蘭越的嘴裏剛一這樣問,她身旁的何公公幾乎是立馬便彎下腰來朝她請罪道:“這自然是老奴一直在宮外攔著。”
“皇上要是對此不滿,大可現在就懲罰老奴。”
何公公的話才說到這裏,納蘭越一時倒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替他開口解釋道:“何公公,你這是在說什麼呢?”
“若不是朕那景仁宮外,一直都有你守著,恐怕這朝堂之上大臣們早都該對朕有好一番非議了。”
“那這千淩公主的事?”
事到如今,何公公見自家皇上沒有怪罪於他,一時之間便不免寬慰的勾起了唇。
接著,他幹脆和自家皇上一同商量起了千淩這件事。
昨晚,應該是這麼久以來,千淩公主第一次專程帶著人來拜訪他們景仁宮。
納蘭越對此,倒是認為她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前來找她,必定是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
不然的話,他們之間本就是同窗,為何有些話,就算不能在這宮裏麵說,但好歹也能在太傅的課上閑聊幾句。
於是,納蘭越在這宮裏左思右想一番,終是決定在今日下了太學之後,再去攝政王府一趟,驗證一下她此刻心中所想的那個主意。
果然,這一天,納蘭越他們在早早地下了太學之後,納蘭千淩並沒有急著這一時過來找她。
而是待她從宮裏麵已經走了之後,納蘭千淩再帶著文鷺一起去拜訪了何公公。
“何公公,皇上現在方便麼?”
這時,正是白日。
何公公獨自一人守在景仁宮的麵前,可再也說不出皇上已乏,早些休息了的借口。
不過很快,何公公就轉念想道之前自家皇上曾在那兒對他說過的話。
是以,這一次,何公公很爽快地就給納蘭千淩她們回了話,道:“啟稟公主,皇上現在不在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