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民大搖大擺下了天祉園寨子。他知道,現在沒有人敢對著他打黑槍,土豪劣紳們自顧不暇了。到了指揮所,他對劉銘山彙報說:“迅速派人守在寨根,炮響後登上雲梯,趁他們躲在窯裏時攻進寨子!”
劉銘山大喜過望,他緊緊地抓住劉大民的手搖了幾下:“劉大民同誌,你立了大功!”
劉大民抹了把頭上的汗水,憨笑了一下:“能活著,比甚功勞都強。”
王強和尚文也趕到了指揮所,擁著劉大民下了山坡朝凹凸裏走,路上,尚文說:“老大你真厲害,出生入死,看不出你有害怕的時候。”
“誰說我不怕?”劉大民說,“心槌子打得屁股眼響,腿肚子都抽筋,人隻有一條命,誰不害怕誰是憨漢。”
王強也笑著說:“快走,劉副團長要農會報被鎮壓土豪們的名單,咱們得趕快開會確定。”
劉大民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說不殺人嗎?”
“幼稚病。”王強說,“土豪不殺,五穀不生,不消滅他們,窮人能翻得了身?”
劉大民走後,何天章周圍的幾個人都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劉大民上寨子的目的很明確,與其說是和談,不如說是來下最後通牒的,是將紅軍的最終目的告訴了眾人。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是關鍵的時候,何天章叫大家發言,挨個說出自己的意見,是選擇投降,還是堅守。他也說明,要堅守,就得硬打,要開槍,和紅軍決一死戰,就像現在這樣,靠石頭瓦塊是不可能抵擋得住紅軍的下一次進攻。在這生與死的關口,每個人都應該有個明確的態度。
還是沉默,每個人都曉得自己說出的話的分量,好久,孫寬說:“我看投降,紅軍和咱們也沒有多大的仇恨,這樣頂牛不是辦法。”
郝三茂出現了。郝三茂睡了一夜後,覺得自己被出賣了,殺人時他出了力,殺完人,眾人把罪責都推在他的頭上,這有些太不合理,扮演了一個別人偷驢,自己拔橛子的角色。這會兒,他要求討回公道,便對孫老二說:“你和紅軍沒冤沒仇,可我有,我打死了紅軍,投降了我是死,不投降我也是死,不如大家死在一起,我也有個伴。”
何天章說:“打死紅軍是你自個逞能,俗話說,好漢做事好漢當,你拉旁人當墊背的,良心上能安穩?”
財主銀才說:“你們這麼吵沒有用,時間一點一點過咯,得想個辦法,紅軍的大炮一響,想投降也沒機會了。”
郝三茂嚇唬銀才:“你忘了為甚上寨子了,不是窮鬼們要你的命你才搬上來的嗎?開打了,老二梁還騙紅軍上了寨子,為甚?在下邊隻有死路一條。”
銀才被嚇得不敢再開口。
何天章長籲一口氣:“這個時候,還說些沒有用的話,假如劉大民說的是真話,紅軍要圍點打援,這會麻煩大了,白軍要是吃了虧,恐怕孫老總也沒有活著回來的可能,誰也救不了咱們。我看這樣,舉手表決,同意投降的舉手,不同意的別舉手。”
在場的一共八個人,有四個人同意投降,包括他自己,另外四個人不同意。一半對一半,何天章十分為難,他想起了老魯,叫人把老魯叫來參加表決。老魯不管閑事,說:“我是個做飯的,攬工漢,投降不投降跟我無關。”
老魯又說:“你們打開寨門,我立馬就跑了。”
在一夥人左右為難之際,忽然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震得窗戶紙嘩嘩響,山搖地動,一陣彈丸像風一樣從頭頂刮過,一個尖利的呼嘯聲久久不能平息,隨即,寨子裏煙塵滾滾,紅軍開炮了。紅軍真的有大炮,寨子裏的人驚慌失措,害怕下一個炮彈飛上寨子,連忙躲進窯洞裏,何天章一看大勢已去,舉了個白布被單朝寨牆外搖晃。隨即,他看見了紅軍戰士翻上了寨牆。
滿山遍野傳來了一陣陣呼喊:“開寨了!”
“天祉園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