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除了守在榆木炮周圍的人外,別人都不知道,這門榆木炮響了一聲後也就完結了自己使命,赤衛軍隊員們沒有經驗,給炮膛裝了太多的火藥,炮膛被炸了,要不是提前做好了防禦手段,非得把自己人炸傷不可,那十幾條羊毛口袋起了關鍵作用,榆木炮雖然沒有打到人,但是起到了極大的震懾作用,寨子裏黃塵滾滾,那隻安放在炮口的破斧頭,被強大的推力作用驅使,飛出去六裏路,落在了蟠龍街南邊的磁窯溝,第二天被一個娃娃撿到,拿回家請李鐵匠打了把柳葉刀。
何天章雙手舉著機槍,帶頭下了洞門,他的身後跟了一群民團團丁、地主老財和他們的家屬。最後下寨子的是老魯,老魯逢人便說,自己為打寨子立了大功,有意要和土豪劣紳們畫清界線。被押解的人都被集中在棗園陵平地上,有十七個財主、土豪被五花大綁,跪在雪地上。各村的赤衛軍和農會會員們幫著紅軍甄別被俘人員,最後,有八個罪大惡極的土豪劣紳被拉出來,大部分民團團丁們同意接受紅軍整編,其他人被鬆綁,告知他們參加完群眾大會後將被遣散回家。
各村的赤衛軍、農會會員們動員自己村裏的群眾都來棗園陵,紅軍要開公審大會。劉生財一家除了老伴外,也被叫到了山上。會場氣氛十分恐怖,從被俘人群中挑出來的土豪們也知道自己的終日到了,一個個麵如土色,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起。寨根下,寨子裏,清理戰利品的紅軍戰士十分忙碌,吆了幾十匹騾馬,將寨裏的浮財迅速捆紮,馱上驢背、馬背,經雷公川向真武洞方向先行轉移。會場裏,劉銘山副團長、高隊長講了些什麼話,沒幾個人能聽清,大家最關注的是地上跪著的這八個人的命運,不久,從紅軍隊伍裏走出來一個後生,手臂後握了一把不太長的柳葉刀。劉二民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下意識地捏緊李杏花的手,李杏花可能是受到某種暗示,連忙背過身子。劉生財老漢的眼裏露出了一絲恐懼,他慢慢將腰彎下,圪蹴在地上。他們都認出,拿刀的紅軍就是劉三民。
劉三民頭上纏了塊白布,許是攻寨子時被打傷了頭部,他的眼裏閃出一種冷酷,一種仇恨,一種令人畏懼的殘忍。包括劉大民也不知道,他的兄弟是紅軍裏的專職保衛員,有一項使命就是殺人。按理說,在家門口執行這種任務有諸多的不便,劉三民完全可以選擇回避,但是,薑連長的死,讓他改變了要回家看看的打算,堅定了他執行神聖使命的決心。他要為薑連長報仇!現在,他手執利刃,一步一步地靠近跪在地上的土豪劣紳,當他走近劉良時,腳步遲緩了一下,他從對方的眼神裏讀出了他的這位二爺認出了他。老漢說:“孫子,給爺爺來個快刑!”
劉三民臉上露出了一絲很難察覺的笑:“你這個人脖子太粗,不好辦。”說話間,他將胳膊肘往前一抽,劉良的腦袋朝右一偏,別人以為是要躲避劉三民的胳膊時,鮮血“忽”地從脖子處冒向了天空,隨後,身子“撲踏”一下撲在地上。他的動作之嫻熟,麻利,使在場的人目瞪口呆,繼而,會場裏爆出一陣喝彩聲。劉三民依次將刀揮過去,幾分鍾後,郝三茂、銀才、石占元等七個人倒在地上。他在鞋底上將刀上的血汙擦了擦,麵不改色地轉身走了。劉二民被嚇得心槌子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他想從人群中找出劉大民來,但是挪不開腳步,杏花的手被他捏得發麻。劉三民,你好狠心,你連自己的老人也敢殺?他不敢朝那邊看,眼睛朝天上翻,似乎想從天上是尋找出一點答案,但是,天上沒有一片雲,蘭格英英的,一絲風也不刮,隻有幾隻烏鴉在人們頭頂飛過。
老二梁沒有被殺,這時有人喊:“有仇報仇,有冤的伸冤!”
立刻有七八個農會會員和群眾圍了上去,他們手裏拿著一色挖地用的老钁頭,一個人說:“你狗日的不是說靠老钁頭冒不死你嗎?今咯,叫你嚐嚐老钁頭的滋味!”跪著的老漢本能地站了起來,好像是要從人們的縫隙間鑽出去,很快,他的肩膀上就挨了一钁頭。老漢掉頭往西跑,西邊又掄過來一個钁頭,老漢嗷嗷叫著往北跑,北邊的钁頭砸在他的腦瓜上,鮮血呼啦地掩蓋了半張臉。就這樣,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進行了幾分鍾後,老漢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一個人趕過去,舉起老钁頭將老漢的頭砸得稀爛,花紅的腦漿飛濺到雪地上,像春天的落英,格外醒目顯眼。
隨後,紅軍走了。紅軍迅速底撤離是因為他們得到了情報,救援天祉園寨子的白軍快到羊馬河了。王強也組織赤衛軍快速撤離,部隊帶不走的東西就讓老百姓發了洋財。半個小時後,天祉園寨裏燃起了熊熊大火,桌椅板凳,門窗全部被付之一炬,昔日固若金湯的小城池變成了一片焦土,天祉園在蟠龍川被永遠抹去了。
劉大民拖著疲乏的身子往家裏走,他沒有去殺人現場,也不想目睹那個血腥的場麵。他極力反對殺這麼多的人,但是,他左右不了形勢。王強說,土豪劣紳不消滅,窮人翻不了身。為了他的二爺劉良,他沒少費口舌,可王強比他的理論水平高,王強說:“他雖然不是財主,也不是土豪,但是他是孫老總的幫凶。請來請不來救兵都對紅軍主觀上構成了威脅。這個事情不能以結果論,假設請來救兵,紅軍不就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