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的推門走出去,風夾著瑣碎的雪花已經開始裹滿了世界,四周全是白的,像是忽然一瞬間的事情,路上很安靜,世界很安靜,仿佛生命也隨之安靜了,這種安靜,此刻卻十分可怕。
路上隨口問胡良你知道有個叫張岱的麼。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很長時間才問他是哪個班兒的,我撇了撇嘴卻沒笑出來,隻是輕聲的念突然浮現的一段文字:是日更定矣,餘拿一小舟,擁橇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雪凇沆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
什麼意思他問,不知道我說,隻是小時候奶奶家中堂畫上的題字,看的多了也就記下了。畫至今記得,整個世界的蒼白,雪覆蓋著層起疊巒的山峰,山上,山腳下零落擺放的茅屋,也是一片白色,需要很仔細才能看的到一個蓑衣老翁在江中獨自垂釣,後來從小學課本裏讀到“獨釣寒江雪”,我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畫麵。
晚自習已經結束了,遠遠的看見蘇晴穿著粉紅色的羽絨服立在門口,不住地輕輕跺腳,昏黃的路燈下顯得孤零零的。胡良先走了,我和晴目送著他的背影,還算齊整的地麵上留下一行灰色的腳印。
待良走遠,晴衝我一笑來牽我的手,我本能的躲了一下,卻還是握住她紅色的毛線手套。我們牽著手慢慢的踱步在校園裏,轉著頭看身後腳步留下的痕跡,飽滿的羽絨服蹭在一起沙沙做響。這樣的天氣我能想到白雪公主她說,你是救我的王子麼?
我茫然地盯著她笑容可掬的臉龐忍不住一陣煩亂,我想我他媽才不想當什麼王子,我隻是想和你親嘴,我還想脫你的衣服。總之我跟她說不明白,她好像根本不通人情世故。她沉浸在童話故事中,不明白我們已經成年,而成年人再談論童話故事就會被人嘲笑。
我沒有回答她,任她的笑容慢慢冷卻。我們牽著手默默的走著,衣服摩擦的聲音,鞋子踏在雪地上的聲音對比的世界更加安靜。在女生宿舍樓前我們停下,慢慢的放開手,我不能正視她的眼睛,斜仰著頭看灰蒙蒙的天,雪花就像戰場上冒著生命危險緊急降落的傘兵一樣來到大地。
我在看灰蒙蒙的天穹的時候想到了狗子,心裏充滿了恐怖,我開始害怕以及厭惡此刻的生活,開始畏懼一切,就在聽到狗子死掉的消息時,學校的街道,麵前閃過的人影,哪怕是披上銀裝的雪鬆在風裏搖動,都讓我心生緊張,如果此刻忽然聽到有人大聲爭吵,我肯定會膽戰心驚落荒而逃,脆弱來的就是這麼迅速,迅速地像是眼睛裏的美好倏然全部變成了黑色的剪影,恐怖隨時隨地會襲擊過來,悄無聲息卻來勢洶洶。
蘇晴隱約地感覺到我的不安,可是我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