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姐就禮貌地笑著對媽媽說,“多謝海萍姐。”

完了媽媽就和我們合影。

爸爸觀看了我的演出,他什麼也沒有說。

卸了妝之後,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去街上吃飯。吃飯的時候,爸爸對我說,“小河,你們這是最後一場演出了吧,是不是和爸爸媽媽一起去溫州住幾天?”

我說,“爸,本來,按照計劃,結束了在杭州的演出之後就回上海休整,但因為聯係到了新的演出業務,我們下一站要去合肥,還要去南通和揚州,一共有六場演出,估計要半個月左右,不可能有時間跟你們一起去溫州了,但過了這段時間,應該會放幾天假,那時候會有時間陪你們。”

爸爸有點別扭地說,“小河,你們那個演出啊,女的穿得那麼少,男的又包得那麼緊,又摟又抱的,還要舉起來,這實在有點不好意思啊。”

我聽了笑而不語。

媽媽就鄙視爸爸說,“你個老頭子,農村裏出來的土老帽,那是高雅藝術,會不會欣賞啊,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就丟人。”

爸爸就笑了,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現在他已經學乖了,媽媽這樣說他,他也不在意,也不再和媽媽爭執吵架了。

我說,“媽,我爸的確是從農村裏出來的,早年兩手空空,一無所有,經過這麼多年的打拚,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到現在掙下了這樣一份家業,也是很不容易,這說明我爸爸是最精明強幹的人,是成功人士,這樣的男人可不多哦。”

爸爸聽了就有點得意,對媽媽說,“你看,小河說得多好。”

媽媽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吃完飯之後,一家三口去酒店住下來,第二天一早他們去了溫州,我送走了他們就回團裏來。

接下來團裏去合肥、南通和揚州三個地方演出,依然是小雨和燕姐輪流上場。

我們的演出團沒有什麼名氣,也缺少運作資金,所以觀眾不多,門票也不能賣得太貴,因此每場演出下來,除了劇院租金,演員補貼,夜餐費,旅館費,舞鞋費,車費,保險費這些,基本上入不敷出,每場演出都沒有利潤不說,還可能會虧損。

本來作為主演的燕姐和小雨,每場出場都應該有八百塊錢出場費,但她們都不要了,我作為男主角,本來有六百塊錢出場費,我也主動減少到二百,即使是這樣,演出團也還是愈演愈虧,不演不行,演又虧損。

接下來的事情更讓人頭疼。團裏的底薪隻有一千六,群舞演員,演出一場補貼一百,加一個夜餐,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收入,就算一個月演出十六場,也就一千六的補貼,加上底薪也就三千出頭,這些錢在上海這樣的地方,根本沒有什麼吸引力,留不住人。

加上那些女演員差不多都是美女,很多有錢男人追,她們選擇的機會多,今天走一個,明天走一個,不是找到了有錢的男人辭職不幹了,就是嫌錢少另謀高就去了,有的被人包養,有的幹脆去坐台,每月掙個三萬五萬的,也比在演出團累死累活,掙上三千來塊強。

那些本來想留下來的女演員看到別的女演員走了,去掙大錢,快錢,也紛紛效仿。這樣一來,演出團的女演員流失了很多,一台天鵝湖,群鵝演員居然湊不夠人數。

大鼻子和黃琳琳倒是很敬業,對於那些離開的演員,大鼻子就罵她們,“當初就是喜歡跳舞才來學的,對藝術就應該有獻身精神,現在又嫌錢少不幹了,早知如此,還辛辛苦苦學出來幹什麼,犯傻啊?”

可盡管如此,該走的還是走了。

這件事困擾著演出團,讓我們這些真心想演出的人鬱悶不已。現在什麼都向錢看,真心想從事藝術的又有幾人。本來我們就擔心演出團憑門票收入無法維持,現在這個問題就顯露了出來。高薪留人沒有那麼多錢,薪水少了留不住人,演出團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新任的總經理胡成林對燕姐說,“事到如今,我們也隻有改變經營策略,不再堅持搞整出的芭蕾舞劇了,靈活一些,搞個綜合的節目,歌舞,雜技,相聲,走秀這些,砍掉一些人員,走精兵簡政的路子,如果不這樣,就很難維持。全國現在五大芭蕾舞團,都是有政府支持的,完全民營的商業芭蕾舞團,還沒有一家。”

燕姐聽了這話之後良久無言,顯然,她也沒有辦法,為了維持演出團,她連自己的私房錢都拿了出來,可演了這麼多場,也還是虧。

照這樣下去,就是一個無底洞。要是大家都還在,齊心協力,不計得失,為了舞蹈事業奮鬥,還可以維持,可現在人都走了好些,真的是內外交困,惡性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