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近了,賈七一才發現鐵砣子頂部四周架著欄杆,上方竟有幾隻被熏得麵目漆黑的山羊,它們不時地用犄角撞著欄杆,似乎很是痛苦。
賈七一伸著脖子,驚奇地觀察了許久:“鄉長,這是怎麼個意思?”
“這些羊就是昨天從臨鄉跑過來的,還不錯吧?”小胡子得意地哈哈大笑:“老賈,你現在來的不是時候,吃這種烤全羊。秋天最好,現在有點冷啦,隻能用煙熏著,要不羊能吃作料嗎?”說著小胡子拉著賈七一轉到了鐵砣子的後麵,指著幾節鐵梯子道:“你看,我們事先把羊關在上麵,然後放上幾個調料盆。”賈七一攀上梯子,果然見鐵砣子上方擺著幾個鋼種盆,小胡子接著道:“要是夏、秋啊,太陽一曬,羊是給什麼喝什麼,哪兒用費這麼大勁?調料就是蔥、薑、蒜、花椒、大料、辣椒混在醬油裏,跟燉肉的料差不多。然後在鐵砣子周圍點火,連熏帶烤,把羊熱暈嘍,渴暈嘍。你琢磨呀,它一暈,什麼不得喝呀?再之後啊就換盆吧,等它們把七盆調料都喝下去,就能烤了。這叫脫胎換骨!”
賈七一欽佩地挑起大指:“你們能讓羊吃辣椒,真高!”
“這招兒是我從新疆學回來的,他們要是有重要的客人,事先就把放在曬葡萄幹的房子裏。”
賈七一點點頭,他在新疆見過那種房子。一般來說曬葡萄幹的房子都建在通風的山坡上,磚頭之間全是鏤空的,空氣對流的效果非常好,而且全是熱風。據說這種房子最幹燥了,趕上夏天,一盆水放不了半天就蒸發幹了。趕上葡萄成熟的季節,新疆人把成山的葡萄掛在屋裏,三個月後就成葡萄幹了。
小胡子道:“他們把羊關在房子裏,隻給調料喝,幾天下來羊就跟換了身筋骨似的,味道傳遍了全身,你說能不好吃嗎?可惜,咱李家口的氣候條件不好,沒那麼熱,不用火熏它們,他們不喝呀。”
“萬一要是引起森林大火呢?”賈七一問。
“你以為是看電影呢?我都烤了好幾年了,沒引起一次火災。咱不會派人看著?不讓它出現明火,柴火都是澆過水的。”
“所以你們就澆築了個這麼個大鐵砣子?”賈七一臉上出現了不屑的表情。這麼大的鐵砣子少說也是二三百噸鐵,這不是浪費嗎?再說弄個大鐵砣子專門伺候烤全羊,成本似乎也太高了些。以賈七一對蛤蟆鄉的觀察,這鄉未必能拿得出這麼出廢鐵來,小胡子不會是派人偷的吧?
“燒?那可太費勁了。為了吃隻羊我弄這麼個鐵砣子,不劃算呢。嘿嘿!”小胡子得意地笑了兩聲:“這是老輩人留給咱們的,現在是廢物利用。”
賈七一不太懂曆史,更不明白古人是怎麼想的。他照著鐵砣子狠瞪了幾眼,依然沒發現這大鐵塊的用處,難道古人全是吃飽了撐的?
別看小胡子人長得五大三粗,心眼卻玲瓏到家了。他微笑著道:“鐵砣子是五八年留下來的,歲數比我還大呢。雖然算不上古董,可也是我們鄉裏最出名的物件了。”
賈七一更加迷惑了,這個玩意兒要真是蠻荒時代的產物,或許他還能理解。古人的腦子在構造上終歸與現代人有些差異,想得離譜也不算新鮮。可這東西是五八年的,不過才四十來年的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的呢?
忽然賈七一腦子中閃現出一個極為浪漫的念頭,難道鐵砣子是國家研究核武器時,已經廢棄的特殊部件,扔在這兒的?那可真值錢啦,最起碼它見證了一代人艱辛奮鬥的曆史啊!想著想著,賈七一覺得這個推測越來越靠譜,不禁對鐵砣子產生了由衷的敬意,他甚至想向鐵砣子鞠躬了。
小胡子見賈七一許久不語,以為他不感興趣了。不禁有些悵然地說:“也是,你們北京人什麼沒見過?這算什麼。”
賈七一不得不拉住他,滿臉哀懇地說:“你說你的,我還真沒見過。”
小胡子欣慰地笑了,他使勁拍了拍鐵砣子的表麵,發出“啪啪”的聲音,顯然,鐵砣子是實心的。小胡子道:“這鐵砣子是我爺爺留下的遺產,現在讓我烤羊吃,也算是惠及子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