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很糾結,若是聖上同意了,那這建議就成了他林公公提的,貴妃出了事賬肯定算在他頭上。聖上要是不同意,從今往後估計這位九安貴妃不會讓他好過了。
不過片刻,林公公回來了。
嬪妃們似乎比正主更關心,見他回來,逮住就問:“怎麼樣怎麼樣?聖上說了什麼?”
其實她們不過是想聽聽聖上是怎麼罵這個九安貴妃的罷了,畢竟女子涉獵,怎麼都甚荒唐。
可結果讓她們大跌眼鏡。
“聖上同意了。”
這會換做嬪妃們揉耳朵了,懷疑自己聽錯了。消化了良久,齊齊扭頭看向鄙安。
“聖上說,貴妃娘娘若是想跟著,那就跟著吧。隻是,千萬保護好自己,莫要受傷了。”
鄙安喝夠了茶,又拈起塊點心,享受的頗為自在。抬頭燦爛一笑:“多謝公公!”
“這算什麼呀!憑什麼她能跟聖上一起,我們就跟不得?”
“對啊!我們也要跟著!”
“林公公,您……”
林公公抹了把額頭,尷尬開口:“這……娘娘們,不行的,聖上不會同……”
“憑什麼呀!”
“就是就是!”
歎口氣,這古道嬪,煽風點火一點兒都不顧忌。林公公往邊上蹭了蹭,頗為難堪的望著鄙安。那意思,應當是求她解圍了。
鄙安也看夠了,所幸伸個懶腰,托著腮問:“公公說說裏頭都有什麼野獸?”
林公公反應敏捷,往死了誇大:“野豬野熊獅子虎豹的,都不少。”
身後齊齊齊齊抽氣。
“林公公,可有弓箭?”
“有有有!”
弓和箭都拿來了,皇家禦用的,挺精致的模樣。鄙安在手裏掂了掂,聳肩:“太重了,還是輕巧的繡花針拿著舒服。”
一幹鄙夷不屑悉數落去眼中。
她隨手拋了個莓子給林公公,又瞅瞅這片兒空地的大小,道:“頂頭上,去那邊兒上站著。”
空地足八丈有餘,怕是軍中的將軍都做不到,這主子是瘋了不成?
林公公教養好,盡管雙腿哆嗦沒完,還是閉著眼挪過去,將兩寸大的莓子頂在頭上。
“我隻玩過繡花針,這個沒有玩過,不過好像……也差不多。”鄙安低頭,小聲咕囔。
連嬪妃們都開始發抖了。
下一瞬,破空聲驟起!
沒有人的哀嚎,所有人試探著睜開眼。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愣,再揉揉眼睛,張大了嘴,目瞪口呆。
林公公跪在地上,披頭散發。而他身後的樹上紮了支羽箭,上頭還顫巍巍的穿著幾片梨花瓣、以及滴水的莓子。
竟是穿過了林公公的發髻,速度快到連花瓣來不及飄來。
什麼百步穿楊,在這麵前,都是賣弄!
身後傳來清脆的拍手聲。
傅忘川領著一幹同樣驚詫的文官武將過來,先接過鄙安手裏的弓箭,看看她的手:“朕記得你以前並未碰過長弓,疼不疼?還有,玩鬧歸玩鬧,人命關天,以後不能這樣玩了。若是朕不在你身邊,記得要小心。”
一語雙關。
他往後,是真的不在她身邊了。
“臣妾那些年學過什麼,蘇郎又知道完全麼,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傅忘川驟然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朕知道你從不說謊,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什麼,是朕不知道的?”
“沒什麼,臣妾確實是頭一次碰這東西,蘇郎不用自責。”
“你……算了。”傅忘川歎口氣,安撫的看看眼前一幹嫉妒似火的嬪妃,準備離開。
“蘇郎,你的東西掉了。”
他回過頭,待看清了她手裏的東西,暗地裏倒抽口冷氣。
鄙安款步走過來,甚為貼心的將手裏小折子放到他手裏,嫣然一笑:“蘇郎果真聖賢,遊玩都帶著奏折,拿好了,不要再掉了。”
不是掉了!傅忘川是什麼人,東西掉了怎會毫無察覺?定然是她故意拿走的。
深吸口氣,傅忘川竟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輕聲:“不要胡鬧。既然要跟著一起,就好好玩,朕會保護你。”
鄙安聳聳肩,沒再說話。
明明都是話裏有話,孰不知在旁人看來,早已成了如膠似漆的模樣。
有目睹了那場射箭的武將上前,好爽一笑:“怎麼都沒想到娘娘看起來弱不禁風,卻是個女中豪傑,小將們實在佩服!祝聖上和娘娘白首齊眉!”
鄙安沒說話,隻回頭燦爛的笑笑,扭頭離開。
傅忘川打著亂逛的名頭,繼續巡視地形,身旁文官武將不斷有上前討好祝福的,他都一幹禮貌謝過。
……可隻有他知道,那不是什麼奏折,而是寫滿了倒戈朝臣的名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