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是這麼反常,安丙的心在往下沉。他隻想再證實一下,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的。他來到女人身後,一把將女人攬在了懷裏,嘴唇在她耳鬢廝磨著:“想老爺了沒有?嗯?”
女人像從沒被男人擁抱過似的,渾身觸電一般,顫抖個不停。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安丙,雙手更是僵硬得不能動彈。安丙聽到了她粗重、短促的鼻息。
安丙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嗅到了與張素芳不一樣的體香。聞香識人,他敢斷定,這個冒充自己女人的人,絕對是土匪小姨子張群芳。
他鬆了手,去桌前坐了,對呆坐著的女人說:“說吧,你們為什麼要交換身份?”
“你、你什麼意思?”女人站了起來,神情慌張。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安丙冷笑問。
“我不明白!”女人低眉弄手,怯怯地不敢看安丙一眼。
“不明白?”安丙冷笑著起身,來到女人身邊,看著她早已緋紅因而無比嫵媚的臉說,“那讓我告訴你吧,你調派張家砦人手,調查你父母的下落,半年都沒有進展,因此急了,沒征得我同意,便和你姐見了麵。你姐得知你在營救你們的父母,又沒有進展,因此決定親自出馬,為了不讓我,更不讓徐景望起疑心,就讓你假裝成她留在我身邊,你說是也不是?”
“你瞎說!哪有這種事?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女人始終低著頭,聲音則比頭更低。
“還不承認!”安丙笑著說,“你姐在說這樣的話的時候,一般自稱姑奶奶,她沒跟你說嗎?”
“她、我——”
“不過,她一定跟你說過這事,讓你假裝懷孩子了,這樣一來,萬一我哪天就算回興州了,我晚上也怕敢碰你,對不對?”
“你、你咋什麼都知道?”女人終於抬起頭來,詫異地望著安丙。
“因為我見過你姐了!”安丙說。
“她什麼都告訴你了?”
“沒有!她什麼都沒告訴我,但我猜得出來!”
“難怪我姐會死心塌地喜歡你!你這人太聰明了!”女人說。
“不!”安丙長長地歎了口氣說,“你姐雖然沒告訴我她為什麼喜歡我這樣一個糟老頭子,但絕不會是因為我聰明。天下聰明的人多了去了,她為何獨獨喜歡我一個?”
女人點了點頭,感傷地說:“姐跟我說了,因為你把她當人看,尤其是把她當女人疼!”
“你姐難道從沒被人當人看待過?”安丙問。
“我姐說,當年我們一家遇到金兵劫掠,她和父母一起被徐景望收留,以後父母留在徐府,成了徐府的家奴,專門為他們表演雜耍。我姐則被徐景望培養成了間諜。徐景望訓練她時,從不把她當人待,更別說當女人疼了。姐姐過慣了被折磨、被侮辱的生活,突然間被你——”
“不要說了!”安丙打斷了女人的話。他感覺自己受了巨大的侮辱,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痛。這種痛,比國家被出賣對靈魂的撕裂更甚。“你知道你姐這一去會有多凶險麼?”安丙痛苦地說。
“我知道!可姐非去不可,我也沒辦法!”女人怯怯地說。
“我就不明白了,以你們張家砦的實力,怎麼會半年都沒調查出點眉目來?”
“我還想知道呢!”女人忿恨地說,“安大人,這半年來,你們到底在打什麼仗?難道就是從我們義軍手裏奪去和尚塬,然後雙手奉送給金國人嗎?難道就是將關外四州拱手讓給金國人嗎?你問我半年過去了,怎麼還沒調查出父母的藏身之地,可你知道不知道?張家砦早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