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可能是哥倫布?
傾城之戀
作者:謝三少
看上去美好,卻經不起依靠
2000年,千禧年。很多人忙著戀愛,忙著告別,忙著奔向錦繡前程。周然鳴也很忙,他忙著趕在約定時間的前一小時抵達約會地點,然後裝作憤恨的樣子指責吊兒郎當閑散走來的許茗朗:“你今天又欠我兩個小時,120分鍾,7200秒。”
許茗朗照舊懶洋洋打個哈欠說:“對不起,睡過了頭。”
那樣的年紀,那樣的年份,愛和不愛都分外強烈。即使許茗朗習慣遲到,周然鳴卻總是一等再等毫無怨言。春天,夏天,對他來說都是美麗天。拿本書坐在香樟樹下,呼吸間都是略帶些辛辣的香氣,耳機裏聽著BON JOVI,手邊有觸手可及的巧克力。時光在樹梢上晃蕩,風在腳邊晃蕩,而那些甜蜜帶些微苦的味道,都在唇齒裏晃蕩。
周然鳴是一個明朗的少年,笑的幅度很大,牙齒雪白,眼睛旁邊全是笑紋,有種無辜的孩子氣。就是這種孩子氣讓許茗朗在無數個時刻微微心折,卻又不能使她把一顆心都完整地交付給他。
她總覺得,像周然鳴這樣的人,看上去也許美好,卻經不起依靠。一個男孩子,那麼喜歡吃甜食,本身就是軟弱的表現。
2000年的許茗朗,期待自己是傳奇的女主角,而她的蓋世英雄,理應錚錚鐵骨,翻手為雲覆手雨。
愛是這人世間最大的虛榮
4月21號是周然鳴的生日。出生在春天的人,性格裏都有些貪圖享受的部分,並且,無可救藥地愛慕虛榮。
一如所有人都知道的,愛是這人世間最大的虛榮。
櫻花樹底下,許茗朗躺在他腿上曬太陽。陽光在眼皮上跳躍。周然鳴很小聲地說:“我要過生日了。
許茗朗輕輕應了一聲:“嗯,想要什麼禮物?”
周然鳴咳嗽了一聲,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已經告訴寢室裏的人,你會送我你親手做的巧克力。”
許茗朗笑:“這個簡單。去網上找個方子,找齊材料,你等著吃就是。”周然鳴歡呼一聲,把英語單詞書拋得高高的,眉目之間全是滿足。
在周然鳴生日前的周末,他們一起去了麥德隆大采購。模具、勺子、瑞士蓮的大塊原裝巧克力、準備用來做夾心的淡奶油、榛子和碎杏仁。
拎著原材料往回走,一路上周然鳴都很陶醉,他說:“你做出來的巧克力,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許茗朗隻笑不語。
21歲的清淡愛情屍骨無存
2002年4月21號的晚上10點半,許茗朗在寢室外麵碰到一直在等她的周然鳴。她被高中同學拉去天星洲踏青,錯過了最後一班輪渡,求了島上的人很久,才繞很遠的路回到市區。
又累又餓的她,站在寢室門口的水泥台階上,看見兩眼冒出火光的周然鳴。
她想說,“我以為我能趕回來慶祝你的生日。”她想說,“巧克力的方子我已經研究了很久,應該做得出來。”她想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可是,鬼知道是什麼原因,她竟然什麼也沒有說。
周然鳴看到她手上采的桃花,想到她這充實的沒有他的一天,心酸地低下頭去。她伸出手,想著像之前千百次那樣,揉亂他的頭發。
可是周然鳴在她的手指接觸到他的頭發前偏了偏頭。
隻隔一厘米的距離,她的手,他的黑發。
最終他們什麼也沒有說,周然鳴穿著拖鞋揚長而去,在深藍的夜色裏,他白色襯衣的背影成為許茗朗對他最後的記憶。
放在她寢室的那些原材料都被瓜分了。模具和勺子被同學拿去做冰塊了,瑞士蓮的原裝巧克力在饑餓的夜晚被分吃掉了。淡奶油被摻在牛奶裏喝掉了,榛子和碎杏仁也被夾在花生醬裏吃掉了。
一切的一切,就這樣消失。像是眾人夥同她一起,合力擦洗掉了她21歲的清淡愛情,所有的甜蜜都屍骨無存。
此後的歲月,她都可以沒有負擔地奮力孤身前行。
找不到棲息的島嶼
自學校畢業後,學舞蹈的許茗朗做過各種奇奇怪怪的工作,踉踉蹌蹌地在這人世間學會行走。後來她來到上海,開始做平麵模特,認識了葉錦程,重新戀愛。他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經紀人,可以有千般寵溺,卻對她的體重極為苛刻。偶爾吃塊巧克力,他都能厲聲訓斥她半小時。她有時候會聳聳肩想,真可憐,原來傳說中劉嘉玲做演員後沒有吃飽過的傳言竟是真的。
聚光燈下打轉,情緒要飽滿,笑容要無懈可擊,露出8顆以上的牙齒。冬天在戶外穿泳裝,夏天穿裘皮,還是隻許笑,不許哭。又眼睜睜地看著新人一茬茬地成長起來,14歲,或是16歲,胴體已經成熟,臉龐卻還稚嫩,正是如今盛行的蘿莉風最好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