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出事(1 / 2)

山區裏的秋天來得特別的絢爛。漫山遍野被染得五顏六色。所有的樹葉此時都似一朵朵花在枝上嫣然地綻放,或蒼紫,或粉紅,或碧綠,或杏黃,爭奇鬥豔。

然而一旦秋雨秋風襲來,所有的絢爛,所有的嫣然,都瑟縮在一起,目瞪口呆一般,蒼蒼茫茫的,迷迷糊糊的。

正是這場秋風秋雨,把付守春對王嬸的感情展現得淋漓盡致。王嬸在原始森林大門外設立的帳篷被呼嘯的秋風和淩厲的秋雨弄得七扭八歪。她的身子裹著塑料雨衣,她大呼小叫著,怕自己辛苦在森林裏采摘的野山珍給吹跑了,給澆壞了。盡管她用盡了力氣,一框框的藍莓還是成框成框地翻倒。藍莓一顆一顆象紫色的墨汁一樣流來流去。遊客們自顧不暇,當然沒人照顧她。誰也不曾想,山區的秋雨秋風如此地強蠻,都驚呆了,抱頭鼠竄。王嬸是山區老人了,她當然知道這陣子的秋風秋雨不好惹。可是她還是帶著僥幸心理,想在人們慌不擇路之機再賣出去點,想在亂中取勝。沒想到是這個結局。她愁得流出了淚。

這時付守春如天兵突降。眼裏幾乎冒出了火,大聲叫著他王嬸不要急,有他呢,有狼呢。狼警覺地注視著此刻發生的情況,上竄下跳,不離老漢左右,為他打氣。付守春雖然年已六十開外,可是身手矯鍵,幹淨利索,手腳並用,不大一會就控製了形勢。將手中的幾個大麻袋裝得滿滿的,把成框成框的藍莓、鬆子、蘑菇、木耳都裝在袋子裏。王嬸有付守春在身邊似乎身上立即來了電,再也不哭唧唧的了,她口裏嘀咕著,“還想讓老娘倒黴?沒門。”

雨仍在狂下,風仍在狂刮,可是帳篷和山貨都收拾妥當了。此處不可久留,因為風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付守春腰一塌,大吼一聲,讓王嬸把最沉那袋放在他肩上,扛起就走,口裏囑咐著王嬸原地等待。

王嬸透過雨幕,欣然地望著老漢那不服輸的勁頭,嘴唇不禁咧了咧。她手插腰等著付老漢再回來。

可是左等右等,等得風雨都小了,天空都透亮了,也不見老漢的蹤影。王嬸不禁心裏犯嘀咕,這是咋了呢?莫不是他走了那段近路?那段近路滑得象油,窄得象獨木橋,膽小的人一般都不敢走,怕不小心滑進湖水裏。這湖水可是深不可測。

王嬸終於放下身邊的一切,向湖邊走去。

果不其然,走不出十步,她就隱隱地聽到狼的吠叫聲,其聲哀婉動人。她心怦怦跳地走上前去。正是付老漢帶的那隻狼。它見了王嬸,忙搖動尾巴,一路小跑引著王嬸向湖邊的蘆葦叢中挺進。蘆葦高可蔽日,一向青青如綠雲,現在則齊唰唰如尖兵,望之森然。王嬸終於在距水麵還有十厘米位置發現了老漢。隻見他哼哼唧唧地趴在亂泥中,不斷地蠕動身軀,希望可以站起來。可是,他畢竟老了。如果是付春秋,一個鯉魚打挺就立起來了。

見王嬸來到身邊,付老漢覺得很沒臉,很丟份。把臉一下埋進泥裏,半天不露頭。王嬸對著他耳朵大喊:“他付叔,你就別裝能了,都啥年紀了,你以為你年輕著呢?”王嬸溫柔地將他的老手拉起來,踩著蘆葦,一步步向岸邊拖。一邊拖她一邊問老漢,這岸邊雖然滑點,也不至於一下滑出那麼遠啊?老漢不言語,低著個頭,口裏依舊哼哼著喊疼。

到了岸上,風停雨歇,王嬸大呼著路過的人幫她搶救老頭。有三五個路過的遊客伸出援手,背上老漢就向他家狂奔。老漢倒在炕上,一動不動,臉色煞白,手握小腿,說如果他不把小腿插進亂泥中,他的身子就會插進湖水裏。王嬸謝過幫忙者後麵對著老漢發呆。

老漢大叫著王嬸給付春秋掛電話,說都啥時候了,咋還不回家?他現在開始擔心他的安全和張月娥的安全。因為這場秋風秋雨太厲害了,簡直百年不遇,眼見著一棵棵百年老樹被連根拔起。

電話撥出去了,半天沒人接。老漢急了,親自眯著眼給兒子撥電話。正在賣力地撥,門吱啞一聲響,毫無征兆地,付春秋和張月娥回來了。他們身子也被澆得象落湯雞,順著褲腳不斷地往下流水。張月娥被凍得上下牙激烈地碰撞,身子抱成團,象麻杆一樣挨向炕沿,瞪著一雙秀目看著屋裏的情景。付春秋身子結實,雖然衣服濕得都沾在身上,行動都費力,但攥緊拳頭,邁動緊實的小腿,大惑不解地問爸爸這是咋了?

王嬸一五一十地將前後經曆都說了。付春秋一聽,知道爸爸的小腿可能出問題了,必須上醫院,不能推遲。

他顧不上換件幹衣服,拔腿就往外走。王嬸一把拽住他,說哪能這麼濕地往出走,快換件衣服。她非常熟練地從櫃子裏扯出一套衣服,叫他上別屋快快換來。又在櫃子裏翻來撿去,找了幾件付春秋穿小了的衣服褲子,扔給張月娥,說:“月娥,你也換上。”她推著張月娥向付春秋換衣服的屋子裏去。張月娥抵在門邊不進。王嬸厲聲說:“都對象了,還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