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好男兒一心救亡 弱女子執意留根2(1 / 2)

塾塾朝他們幾人瞟了一眼,將頭低了下去,裝著認真洗衣服的樣子。她怕見到那個軍官,每次見麵,他說的話都讓塾塾不自在。此人是湘西王陳渠珍手下的一個邊防營長,叫彭治華,永順司城人氏,負責駐防酉水到沅陵一線水碼頭。彭治華小時候在向清廉老先生這裏讀了幾年私塾,這幾年發跡了,經常順便拜會老先生。

彭治華來到塾塾身後故意停住腳步,裝著不認識她的樣子,假裝問路:“請問這個美麗的小姐,前去多穀寨勞必阿可家,啷門走呀?”塾塾知道彭治華又在取笑自己,隻好轉身微笑著答話:“哎呀,是治華阿可呀。你又取笑我。緊這樣,我不依呢!”彭治華故作驚??:“喲喲喲,是塾塾呀!我還以為哪個仙子下了凡塵呢。塾塾,你公公祿喜老爺,帶信叫我去多穀寨上吃酒,可能是彭治中老弟要接婆娘了,想借我這匹高頭大馬去迎親哦!”

塾塾羞紅了臉,瞟了他一眼:“是這樣呀!那你就快點去坐頭輪席。去遲了隻能吃人家的洗碗水!”彭治華哈哈大笑:“塾塾,等不急了吧?要不,幹脆跟我一路去,省得彭治中來接你。”

塾塾又羞又惱,車過身去,用力捶打衣服。見塾塾生氣了,彭治華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騎上馬朝河堤上走去。

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了湛藍色的天幕上。月光下,勞車河一片靜謐。河水宛若一位多情的少女纏纏綿綿,流淌無聲。河麵上,銀光點點。魚兒靜靜地依在河底,悄悄吞吐水中明月。在這寧靜的秋夜,太陽河變成了陰柔多情的月亮河。

塾塾早早地來到了水輾房。她斜躺在一堆稻草上,急切地等待著日思夜想的情郎哥哥。她望著月光,神情專注地傾聽著山上的動靜。好像有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她激動地坐了起來。屏息一聽,聲音越來越近,是那麼鏗鏘有力。每一步都像走進她的心坎,震得她心扉蕩漾。是勞必阿可來了!他的腳步才這麼有力。塾塾芳心怦怦,連忙迎了出去。

彭治中披著一身月光,興衝衝地來到水輾房外,驚喜地叫了聲:“塾塾。”塾塾甜蜜一笑:“勞必阿可。”彭治中低著頭,幾步走進了水輾房,默默地坐在水車架子上,望著快步緊跟進來的塾塾,不知如何開口。塾塾愣愣地望著他:才都歡歡喜喜的,怎麼一下子就變了一個人似的?情急之下,彭治中隻好以歌代言:

馬桑樹兒搭燈台

寫封的書信與姐帶

郎去當兵姐在家

我三五兩年不得來

你個兒移花別處栽

怕塾塾不明白,他內疚地解釋道:“塾塾,真對不起你。我要去當兵抗日……不能誤了你……”

塾塾沒有感到驚訝,平靜地朝彭治中慢慢走來,情意纏綿地回應道:

馬桑樹兒搭燈台

寫封的書信與郎帶

你一年不來我一年等

你兩年不來我兩年挨

鑰匙不到鎖不開

這是流傳湘西的情歌對唱,相傳起源於明朝。時值日本倭寇侵我東南沿海,廣大土苗兒郎踴躍跟隨土司王爺去抗倭,臨行時,告訴心愛的姑娘,不要等他,若有適合的另嫁他人。自古湘女多情。郎君為國當兵出征,自己豈能做那薄情之人?便立下誓言,表示自己忠貞不渝地等待情郎回來。

塾塾款款移步到未婚夫麵前,溫柔多情的眼睛裏流淌著淚水,輕聲道:“勞必阿可,我從《洪江報》上看到了消息,我們跟東洋鬼子開戰了。那東洋人想要我們亡國亡種,全中國人都不答應。你去當兵,塾塾我滿口同意,十年八年我都等你……”彭治中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塾塾,壓尼阿尺(我愛你)。”塾塾雙手顫抖,牽著彭治中來到草堆旁,把頭依在他的胸膛上,情義綿綿地唱道:

尼挫葉黑拉那波塔奉 (你放下千萬家產不要)

國家為莫包子哈 (為國家去打仗)

壓必優捏所提 (我是女兒身)

尼那個而他提 (不能跟你同去)

納鐵阿知服 (在這分別的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