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潭,又叫仙佛寺,集儒、道、佛三教於一體。位於縣城東北方,距縣城大約十來裏。此廟建於晚唐,坐落在酉水河畔的懸崖邊上。古刹建築風格別致,危樓高聳,飛簷翹角,顯得古樸而氣勢。數十尊佛像雕刻在丹霞般的懸崖峭壁上,形態各異,神情莊嚴,栩栩如生。年複一年,晨鍾暮鼓,木魚聲聲,給古廟增添了一層莊嚴肅穆的神秘色彩。方圓上百裏,人們慕名前來燒香許願。男女香客,絡繹不絕,廟裏終年香火不斷。廟下,有一綠潭,碧波蕩漾,深不可測,名曰佛潭。水因佛而名,佛因水而靈。水天相融,天在水底,佛在天上。隔河相望,對岸就是湘西龍山。
清早,塾塾和藍大姐出了門。一路上,香客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她倆隨著朝聖者一路前行,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佛潭。
塾塾手持清香,虔誠地跪在神佛麵前,乞求佛祖保佑,讓丈夫勞必早日雪洗冤情,回到自己身邊,讓公公和大哥、二哥,快點從牢房出來,回到多穀寨,一家老少平安團圓。許下願,她心裏輕鬆許多,幾個月來的怨愁,隨著那嫋嫋青煙消散許多。藍大姐跪在佛前,閉著眼睛將願望呈給了佛祖。
她倆上香完畢,拘謹地來到一個老尼姑麵前,想請她算算八字。尤其是塾塾,要求更強烈,前晚算過八字後,她心裏一直憋屈著:自己從沒害人,命啷門就這麼差呢?她心有不甘。老尼姑慈眉善目,既有佛的慈悲,又有道骨仙風,曉得的事情肯定比鹽街那八字先生要多。鹽街那八字先生或許隻算對壞的,還有好的沒算出來。這麼想著,她虔誠地給老尼姑作了個揖,輕聲求道:“師傅,請您老人家跟我算張八字。”
老尼姑慈詳地望著她:“阿彌陀佛。姑娘,不要問命。多多行善,自然能保平安。老尼看你麵善,與佛有緣,不如皈依佛門,跟我修行。”塾塾不語,心裏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藍大姐輕聲說道:“師傅,請您看看咱怎麼樣。”老尼姑雙目微閉:“阿彌陀佛!施主,你殺氣太重,還是多多行善吧。”她閉目打禪,不再言語。塾塾和藍大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來。
出了寺廟,藍大姐笑道:“塾塾,那老尼姑看咱真準。咱真敢殺人呢!”
塾塾一聽,不由得渾身發麻,不知道怎麼回答藍大姐才好。她默默地跟在藍大姐的身後,想想老尼姑對她說的話,既傷心,同時又有點動心。要不是心裏實在丟不下母親和丈夫勞必,她真會轉身回到廟裏去做個和尚。但轉念一想,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出家為好。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自己還有一條退路可走!八字先生說,自己跟丈夫勞必不是生離,就是死別。死別當然是萬萬不能的,這生離卻完全可以做到。等勞必一回來,哪裏都不讓他去,叫他就在勞車河畔守水輾房。自己呢,也回娘家陪母親,既離開了婆家,又能天天見到丈夫,這不是生離嘛?再給他找門小,留在多穀寨上陪婆婆。他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全由他各人喜歡。這麼想著,塾塾自己也感動了。
一路上,塾塾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藍大姐雖然不停地說著話,但她一句也沒回,隻是有意無意地“嗯嗯”應著。不知不覺間,兩人回到了縣城東門口。
城門邊,一群小孩放著鞭炮玩耍,給人有了點新年的感覺。塾塾想進城給舅娘買斤冰糖,藍大姐也想給塾塾母親買包雜糖。她倆手牽手地進了城門。
塾塾和藍大姐來到大街上,看見魯瓦匠黑著臉,背著老婆從一條小巷子匆匆忙忙走出來。老婆趴在他的背上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血水順著褲角直往下滴。見塾塾和藍大姐疑惑地望著他,魯瓦匠把頭一低快步走了過去。塾塾輕聲嘀咕著:“前幾天還好好的,今天啷門這個樣子呢?”藍大姐說:“可能要生了。”塾塾臉上一片羞紅,連忙低下了頭。
從小巷裏走出來幾個男人,其中一人直搖頭:“魯瓦匠婆娘,要錢不要命,一個人接七八個美國佬,不是找死呀!美國佬那東西,得了!”另外一人歎息道:“ 遭天孽!日本飛機炸得她家當清盡,一家四口住在防空洞裏,她還不是想多接個客,多一份錢嘛。”幾人低聲議論著走過了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