塾塾聽得麵頰發熱,心中既同情魯瓦匠老婆,又埋怨她不自尊自愛。要是自己,寧願討米或者去跳岩坎,也不做那種事情。藍大姐把腳一跺:“奶奶的,那些美國佬也有姐妹,怎麼把人往死裏整呢?要是讓姑奶奶遇上,叫他們嚐嚐咱這大腳的滋味!”她憤憤不平地同塾塾朝一家小店鋪走去。
她倆買了東西後,照直就往南門走去。一路上不見行人,街上顯得冷冷清清。兩人路過縣政府門前時,三個高大的美國兵迎麵走來。塾塾嚇得滿臉通紅,心中咚咚直跳,打算調頭跑開。藍大姐一把抓住她的手,低聲說道:“塾塾,別怕!光天化日,能把咱怎的?他們敢動手動腳,姑姑奶就收拾他們。咱倆散開一點,要是打起來,莫傷了你。”她將塾塾輕輕一推,自己走在了前麵。
三個美國兵嘻嘻哈哈走上前來,其中一人猛然抱住了藍大姐,另外兩人調戲糾纏塾塾,在她身上動手動腳。塾塾又怕害又羞惱,連聲叫道:“藍大姐,藍大姐!”可是,藍大姐也難脫身。情急之下,塾塾將手中的冰糖朝美國兵砸去,慌亂地揮動雙手亂抓。但是,一切都是枉然,那兩個美國兵像兩隻老鷹同捕一隻小雞,輕輕鬆鬆地一人抓住她的一隻手,哈哈大笑,在她的胸前揉摸著。塾塾哭著呼喚:“喊命哦——”
藍大姐又氣又急,手一鬆,雜糖掉下了地。她暗暗發力,滿臉憋得通紅,想掙脫美國兵那雙鐵箍般的大手。那美國兵不知道她的意圖,一臉淫笑,騰出一隻手去摸她的乳房,還將頭靠近她的耳邊,想要親吻她。藍大姐大叫一聲,後腦勺“咚”地一下,撞擊在那個美國兵的臉上,鼻子嘴巴鮮血直流。他鬆開了手,蹲在地上嗷嗷大叫。
藍大姐撲過來幫助塾塾。兩個美國兵見她厲害,不敢怠慢,放開塾塾,準備夾擊藍大姐。塾塾趁機抓起一個美國兵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痛得他甩手大叫。藍大姐朝他襠部加了一腳:“叫你快活!”那美國兵倒下了地,捧著褲襠滿地打滾。
另外一人想逃跑。藍大姐冷笑一聲:“讓你也快活快活!”一個箭步攔在了麵前。美國兵兩腿一夾,護住襠部,雙手握起拳頭,一跳一跳地擺開西洋拳式。看著他滑稽又狼狽的樣子,塾塾忍不住笑出了聲。藍大姐哈哈大笑:“你顧著個球幹嘛?”他見兩個中國女人突然發笑,也尷尬地咧嘴一笑。藍大姐虛晃一拳,要打他的臉。他直起身來招架,正好中計,露出了襠部。藍大姐趁虛而入,照著他的胯下就是一腳:“讓你去騷!”他嚎叫一聲,捧著雞巴跪了下去。
幾個士兵從縣政府跑了出來,鳴槍示警。藍大姐推了塾塾一把:“咱倆分開,快跑!”兩人一北一南,撒腿就跑。見她倆跑開,幾個士兵不再追趕,忙著去料理三個美國兵。
塾塾撒腿跑出南門,幾步橫過鹽街,氣喘噓噓地跑回了舅舅家。
母親和舅娘正在家中做年飯,見塾塾滿頭大汗地跑回來,都很驚訝。母親著急地問道:“塾塾,你遇到麼子了,藍大姐呢?”塾塾上氣不接下氣:“阿業,關門,快關門!”母親趕緊關上門,焦急地看著她:“塾塾,你究竟遇到麼子嘛?藍大姐啷門沒有跟你一路轉來?”舅娘見她驚魂未定的樣子,也問追道:“塾塾,這陽天白日的,你遇到了麼子沙?嚇成這個樣子。”
塾塾終於緩過了神,小聲哭泣起來,把剛才的遭遇說給了母親和舅娘。母親氣得連聲咒罵:“遭天殺的哦,這是麼子世道沙!遭孽藍大姐,年飯也吃不成,曉跑到哪裏躲災去了哦。”舅娘要開門出去。塾塾一把抓住她:“舅娘,莫開門!”舅娘搖搖頭:“不要緊,他們找不到這裏來。我上街去看下,看冰糖和雜糖著人家拿走沒。幾可惜哦,貴天貴地的。”母親也覺得丟了可惜,勸說女兒道:“塾塾,讓舅娘開門,趁早去看下。”塾塾鬆開手,啜泣道:“舅娘,你快去快回。若凡不見了,莫要慪氣。”舅娘打開門,拚命朝街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