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舅娘歡歡喜喜地回來了,手裏抱著兩包糖。她笑嘻嘻地望著銀芝阿媽:“姐姐,不該折財呢!這牛皮紙好牢實,還原複原樣的。”銀芝阿媽很高興:“真是不該折財!舅娘,快進屋來,我們過年。”
銀芝阿媽破例煮了一餐白米飯,炒了一碗豬肉,還熬了一缽海帶。兩家三口,圍著小桌開始吃年飯。塾塾給舅娘碗裏夾了一塊肉,又給母親碗裏也夾了一塊肉。她手裏端著飯碗,想著藍大姐,心情沉重,吃不下飯。母親笑著給塾塾碗裏夾了一塊肉。勸慰她:“塾塾,你莫緊想著藍大姐,她好人有好報。人是鐵,飯是鋼。你要多吃點東西才做得起工夫。”舅娘也跟著勸道:“塾塾,你這個樣子,舅娘啷門吃得下去飯呢?過年,要高高興興。”塾塾見兩個老人替自己操心,便堆上了笑臉:“舅娘,阿業,你們快吃。塾塾唯願您兩個老人家明年萬事順心。”舅娘笑了:“塾塾講得好,你明年也稱心如意。”母親說:“好,大家明年都順順利利的。”老少三人,相互祝福,氣氛輕鬆了許多。
大年三十上午,鎮長帶著昨天在縣政府值勤的一個士兵,從鹽街上不聲不響地走過來。塾塾正在小院子裏低頭搓洗衣服,等她發現時,卻來不及躲避了。心中嚇得“咚咚”直跳,把頭埋得更低。鎮長並沒在意她,昂著頭繼續往前走。那個士兵朝塾塾看了幾眼,覺得眼熟,便輕聲叫道:“鎮長,鎮長!”鎮長回頭望了他一眼,他朝塾塾嚕了嚕嘴。鎮長轉身走到塾塾麵前,厲聲喝道:“把頭抬起來!你是何方人氏?”塾塾紅著臉膽怯地抬起了頭。
母親和舅娘聞聲走了出來。舅娘討好地朝鎮長笑道:“也,是鎮長哦,你好辛苦,三十大夜還忙呀?她是我外甥女,這個老人是她媽。她們是湖南人,今年家裏遭災,到我家臨時落下腳。”
鎮長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望著塾塾一笑:“妹伢,聽說你昨天和一個婦女打了美國盟軍,有不有這回事?”塾塾一聽,心裏就來氣,膽子也大了些。望著鎮長,氣憤地說道:“那是麼子盟軍沙?他們比牛不如!”鎮長一臉的不高興:“妹伢,你莫罵人呢!”塾塾申辯道:“鎮長,我憑白無故不得罵人。你們家也有姊妹,昨天的事情全是三個美國佬的錯。”她把昨天的事情如實地講了一遍。
鎮長態度溫和了一些,滿臉曖昧地笑著說:“人家盟軍卻保得很,是在跟你們開玩笑。摸下,抓下,又要麼子緊呢?打盟軍,是不對的。你不是主犯,就不追究你了。看你也可憐,我跟你介紹一個事情做,每天三個美金,也就是三個袁大頭。”塾塾搖了搖頭。她不相信,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呢?
鎮長拍著胸脯:“妹伢,你不要搖腦殼,我堂堂國民政府一鎮之長,還能騙你不成?你去看看,不是這麼回事,回來也沒有幾腳路。”塾塾想想也是,若真的一天有三個袁大頭的工錢,阿業和舅娘就能過上好日子。她對母親說:“阿業,我去看看,跟到轉來。”母親和舅娘覺得政府體釁老百姓,同意讓她去看看。塾塾跟在鎮長和那個士兵的身後,沿著小路往鹽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