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給多大的官,陳大鵬和彭玉堂就交出多少人。按照收編協議,剩餘的兄弟們要交給其它部隊,但他倆私下做了手腳,讓兄弟們“自動”遣散各自回家了。收編官員一走,兄弟們又聚了攏來。由彭二老將他們帶回了羊峰山。繼續保留“抗日肅匪大隊”的稱呼,內部建製和生存辦法不變,財產全部留給山上的兄弟。被改編的兄弟們高高興興當兵吃軍餉,留在山上的兄弟自自在在做著綠林好漢。
部隊駐紮在永順縣城。一切安頓好後,彭玉堂帶著三老和冉華盛二位連長去沅陵接母親。他們離開不久,商會汪會長提著一腿狗肉來到營房外。陳大鵬笑著出來迎接:“汪會長,你太客氣了!請進營房吃煙吃茶。”汪會長哈哈一笑:“陳長官,我今天打了個大黃狗,跟保安團向團座送了一個後腿,這個後腿送跟你和彭營長下酒。好在治華團座去了裏耶,不然的話,兩個後腿還不好分。軍事禁區,我就不進來了。”陳大鵬大聲笑道:“汪會長,真是湊巧,我從小就不吃這個東西。彭營長又外出了,你把狗肉提轉去,留給治華團座。”汪會長很遺憾地搖搖頭:“哎呀,這黃狗肉最上勁!可是,陳長官又不愛。那就留到,等治華團座轉來吃。告辭!”他轉身就走。
陳大鵬不動聲色地望著汪會長的背影,知道了他的來意。原來,汪會長是受保安團的指使,來下逐客令,暗示陳大鵬:這裏是保安團和邊防團的地盤。
羽翼未豐,回避為上。陳大鵬命令兩個士兵去通知彭玉堂。自己帶著部隊去了家鄉——保靖縣城,駐紮待命。
彭玉堂身著少校軍服英武瀟灑,母親抓著他的手,仔細端詳,溫和慈祥的臉上滿是笑容。望著望著,母親突然哭起來。幾十年的辛酸,終於苦盡甘來,老人百感交集。姐姐、姐夫站在一旁,笑眼裏淚光閃閃。兩個外甥新奇地望著舅舅。鄰居們聞訊趕來,表情豐富地看著這個傳奇般的年輕少校軍官。
看著母親,彭玉堂心中一陣難過。母親風燭殘年,因為自己而東藏西躲,沒過幾天好日子。他一下跪在母親麵前:“阿業,玉堂不孝……”姐姐、姐夫連忙將他扶起來:“阿哀(弟弟),快起來!”
彭玉堂哽咽道:“阿大、阿左(姐夫),這幾年全靠你們。”
三老扶著彭玉堂的母親,勸慰她:“阿媽(奶奶),您莫哭了。安杯當營長了!我們專門來接您老人家去享清福。”母親抹了把眼淚,問道:“玉堂,你們紮在哪裏的?要離彭治華遠一點。一山容不得二虎。”彭玉堂說:“我曉得。阿業,你放心。”
冉華盛說起了笑話:“業業,玉堂兄弟光宗耀祖了,您老人家有福氣。這麼好的喜事還哭,您看,好好的天氣,都被您哭陰了。”院子裏響起一片笑聲。老人破泣為笑。的確,冬日的陽光被一層薄雲遮住了。姐姐、姐夫將彭玉堂一行請進了屋。鄉鄰們不用請,也跟著進了屋。屋裏坐不下,就站在堂屋,大家笑著朝屋裏張望。
母親笑著問道:“玉堂,我的惹必(孫子)長得乖不乖,會不會笑了,取的麼子名字?”彭玉堂嘿嘿一笑:“乖得很。會笑了。名字還沒取,畢桂哈要您老人家取名字啦。”畢桂哈今年七月生了一個兒子。母親喜上眉梢,臉上笑起了荷包皺:“哈哈哈,我的媳婦孝順,麼子都依到婆婆。好。玉字下麵是清字輩,我的惹必就叫彭清福。二天,有享不完的清福。”人們一陣開懷大笑。
兩個外甥黏黏糊糊地圍在彭玉堂的身邊,稀奇地望著舅舅身上的小手槍,大外甥還愛慕地摸了一下槍柄。外婆笑著逗惹他倆:“兩兄弟好好聽巴業(父母)的話,過幾年長大了,去跟舅舅當勤務兵,也背連槍。”小外甥來勁了,興奮地望著外婆:“卡布(外婆),講話算數,到時您要跟舅舅下命令。”眾人哄堂大笑。
大外甥悄悄地對彭玉堂說:“舅舅,跟你的崽崽小槍讓我打一炮。”彭玉堂笑著將手槍掏出來,牽著他的手就往門外走。大家跟著出了門,站在後麵看熱鬧。
院子外麵有一棵大樹,彭玉堂將手槍上了膛,叫大外甥打那大樹杆。這時,兩隻喜鵲飛了過來,停在高高的樹枝上歡叫。大外甥接過手槍,對著喜鵲就是一槍。喜鵲驚慌地飛走了。人們一陣哄笑。大外甥很不服氣:“你們笑個卵!舅舅,我還搞一炮,就打樹杆,讓他們看下!”
外婆走出門來,慈祥的臉上露出了嚴肅:“那是報喜鳥,打不得!你曉得不,一顆子彈要幾多錢?你以為是放炮火。還要打一炮呢!”母親的話,雖然是說外甥,彭玉堂聽了也覺得慚愧。他臉上發熱,連忙將手槍拿了回來,裝進槍套裏……
接了母親,彭玉堂又去苗人河接嶽母、嶽父和妻兒。這天下午,一行人來到了院子下麵,畢桂哈聞聲和父母出門觀看,她懷裏抱著小孩,比一年前清瘦幾多,模樣卻更加俊俏。彭玉堂想逗逗她,故意裝腔變調地問道:“大姐,這是不是彭玉堂嶽父家?”他一身戎裝突然出現在眼前,嶽父、嶽母還真有些不敢相認呢,驚奇地朝他們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