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鵬笑了笑:“可以!反正是我們私下定的,我就不推杯了。我們三人分下工,玉堂和石兄負責軍事操練,我負責思想訓導。我們豎個規矩。官兵不得隨意上街遊逛。有事外出,必須報假。不管土苗,一視同仁。若有違犯軍規者,不論官兵,輕者一律關禁閉,重者亂棒逐出部隊。”彭、石二人異口同聲:“要得!”彭玉堂高呼一聲:“兩營官兵馬上集合!”
列隊完畢。石生根濃眉一皺,威嚴頓生。高聲道:“兄弟們,我們兩支人馬結了盟,現在是一家人。一家人要有個當家的,我跟玉堂營長都推陳大鵬長官來當這個家,二天都要聽他的。現在,豎個規矩,若凡不聽,輕者關禁閉,重者一陣亂棒,夾卵走人!請陳長官宣布規矩。”寬敞的院子裏,一片鴉雀無聲。
土苗二營在裏耶駐了一個多月,秋毫末犯。平時,街上幾乎見不到官兵的身影。外來客人,初來乍到,根本不知道鎮上駐有兩個正規營。
一天上午,他們突然接到上山峰命令:“彭、石二部十日內,火速趕往麻陽、芷江一帶清剿土匪!”彭玉堂和石生根兩人十分興奮。陳大鵬卻很平靜。
司號手吹聲了集合號。高亢雄壯的軍號聲,迅速傳遍裏耶古鎮每個角落。
彭玉堂作臨行訓話。宏亮的嗓門聲,振得萬壽宮回音昂昂:“兄弟們,這次去剿匪,我們要打出畢茲卡、伯卡人的威風!腳硬的翻山,手硬的劃船。是英雄,還是狗熊,到麻陽芷江去見高低!訓話完畢!”短短幾句話,擲地有聲,說得土苗官兵熱血沸騰。石生根更幹脆,高呼一聲:“開拔!”陳大鵬昂首挺胸地走在隊列前麵,將官兵們帶出了萬壽宮。
瞿鎮長組織民眾夾道歡送,人們笑著揮手與官兵們道別。沿街店鋪,放起了鞭炮,街上一片硝煙。
鞭炮稍停,一個老漢朝彭玉堂喊道:“叫驢子,查莫而(好好走),他捏嗯謝(今後再來)!”彭玉堂大聲應著:“受(是)!”人們發出一片善意的笑聲。
彭玉堂、石生根率部離開才幾天時間,周團長邀著彭治華“奉命接防”又回到了裏耶。眼下,正是鴉片收割時節。他倆第一件事就是登門拜會瞿鎮長。瞿鎮長啼笑皆非,心中叫苦不迭。周團長兩手一拱,說話很幹脆:“瞿鎮長,有勞你了,請出麵幫忙催收鴉片棵稅,用以彌補軍費。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瞿鎮長知道,多話是白費口舌,隻好笑著應付:“盡力盡力。”彭治華一臉笑容,沒吐半個字,像是一個陪伴者。
瞿鎮長口頭上應付著,暗中卻聯絡周邊的區、鄉公所,叫大家明應暗扛,不要輕易給周、彭二人交鴉片棵稅。這些地方全都指望鴉片收入,當然沒人願意分羹給他們。周、彭二人賴在這裏收了幾年棵稅,各區、鄉公所損失不少銀兩。現在瞿鎮長出麵,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大家一拍即合,共同抵製周、彭二人。
彭玉堂、石生根兩人接到命令,以為是美差。其實,這是周團長和彭治華兩人告狀的結果。他倆狼狽地離開裏耶後,聯名上告彭玉堂和石生根,說他們擅離防地,聯合土匪逼走駐防部隊和地方邊防團,強占裏耶要地,圖謀不軌。彭、石二人,年前剛剛被收編,怎麼會這麼快就反水呢?上麵沒有輕易相信。爭奪地盤,不是什麼新鮮事。為避免雙方發生械鬥,影響後方安定,才下令讓他們率部前往麻陽、芷江剿匪。這也是上奉的一箭雙雕之計。他倆綠林出身,深知“土匪”習性。讓他們去肅清麻陽、芷江兩地多年來的匪患,是“以毒攻毒”,既可事半功倍,又能叫雙方拚掉實力,一舉兩得。
陳大鵬行伍多年,自然明白上峰的意圖。他對彭玉堂和石生根說:“玉堂、石兄,強龍莫壓地頭蛇,我們人地兩疏,來硬的不行。搞得不好,土匪沒剿成,各人兄弟的性命倒搞脫了。”彭玉堂問道:“大哥,你講怎麼辦?”陳大鵬笑了笑:“上山結義!”石生根拍手叫好:“要得!這些人講的就是一個義字。”彭玉堂哈哈大笑:“政府往天跟我們還不是喊土匪,都是土匪,要打,也不怕他們。”陳大鵬正色道:“我們都是湘西人,何必相互殘殺?勸他們下山接受招安。我們也搞個,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