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彭治中回到了勞車河。他將彭玉堂、向飛天、白玉階、彭昌衝等人召集起來,著手安排接待事宜。一下子要來這麼多的人,吃住不安排好,對不住各方兄弟朋友。
彭玉堂、向飛天等人剛離開勞車河,各自去忙差事,彭治華便隻身一人騎著馬來到勞車河。他將馬匹拴在院外一根籬笆上,耷拉著頭進了院子。彭治中見他猥瑣地走了進來,略顯驚訝。心想:他來幹什麼?神情冷漠地望著他。彭治華紅著臉來到彭治中麵前,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是人!治中,是殺是剮,全由你。求你莫傷我家老小。”他唏噓地流著眼淚,長跪在彭治中麵前,將手槍和一把小刀舉過頭頂,聽從彭治中發落。
彭治中一愣。彭治華此舉還算一個血性漢子,一把將他扶了起來,說道:“治華兄,你我乃一公之子,過去的事情莫提了。請快起來!”彭治華號啕大哭:“治中,你如此寬宏大量,我心裏過意不去呀!我彭治華過去鬼迷心竅,不是人!對不起你!”他抓起利刀,在自已的手上戳了一刀。頓時,血流如注。彭治中一把將他的傷口抓住,驚歎道:“唉呀!治華兄,你這是何必呢?軟巴,快去扯點草藥來!”彭治華枯著臉,沉默不語。
軟巴跑出院子,在外麵扯了一把草藥,塞在嘴裏鼓鼓地嚼著,轉身又跑了進來。澤絲從家裏拿來一小塊青布條。軟巴將嚼得黏黏的草藥按在彭治華的傷口上,澤絲用青布條緊緊地包紮了傷口。
彭治華這樣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在他看來,如今,彭治中的勢力強大,到處是兄弟,這個賬是早晚都要結的。他的性命就在彭治中手上握著,隨時要,隨時取,與其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不如自己上門送死,撇撇脫脫,一了恩怨。自己死了,彭治中會念他敢做敢當,不再傷害他家老小。
彭治中心裏明白彭治華此行目的。相見一笑抿恩仇,殺人不過頭點地。自己謀圖大事,需要各方麵的支持,家仇國恨,熟重熟輕,心裏十分清楚。笑道:“治華兄,樓子上涼快。我們去樓子上坐。軟巴,快去寨上買個雞來,晚上給治華兄壓驚洗塵!”彭治華笑著朝軟巴拱拱手:“有勞副大隊長了!”他跟著彭治中上了吊腳樓。軟巴笑著走出了院子。
澤絲提著一竹筒涼水,拿著一個大花碗,笑笑的走上吊腳樓。朝彭治中嗬嗬一笑:“少爺,你跟客人吃口涼水。”彭治中說:“好,我們各人倒。你趕快下河,去打幾個魚轉來。”澤絲笑著走下吊腳樓,朝院子外跑去。勞車河裏的魚成群結隊,要吃魚很容易,站在岸邊,用手槍就能打到。
彭治華喝了一碗涼水,心中壓力輕鬆許多。覺得應該做點實際的事情,方才對得起彭治中。他滿臉誠懇望著彭治中,邀請道:“治中,你現在人馬這麼多,勞車河肯定住不下。不如把隊伍帶到永順司城去,我家老房子寬的是,我全騰出來讓你作營房。”勞車河的確無法與司城相比。彭治華主動相邀,令彭治中大喜過望。一口就答應了:“治華兄,太感謝你了!”
彭治中特意回了一趟多穀寨,把搬遷一事告訴給父母,想聽聽老人的意見。父親很滿意:“發財不離老屋場。好!司城是老祖宗建的土司王城。你去那裏,列祖列宗都保佑你。”父親看了一眼澤絲,目光中充滿慈愛和讚許,“勞必,這回出門在外,全靠澤絲照顧我。澤絲不錯。”澤絲好像聽出某種言外之音,臉色變得彤紅,連忙將頭低下。母親笑臉慈祥地看了眼澤絲,委婉地對彭治中說:“治中,澤絲本本份紛,你身邊要這麼一個人。”澤絲將頭垂得更低。彭治中心裏隻有塾塾,裝著沒有聽懂父母話中隱含之意,故意大大咧咧地笑道:“澤絲再好,也要放人家,不得一輩子跟在我身邊。”父母見他對澤絲沒有這層意思,心中雖然遺憾,但表麵隻得裝糊塗,笑著應和道:“那是那是。”澤絲冷了半載腰,心中直怨自己想得美。自己怎麼配得上少爺呢?但又實在喜歡少爺,真想找個地方哭一場。
彭治中及時拜會了永順地方勢力。這些人知道彭治中自辦隊伍,不與地方分羹,還能掌控彭玉堂等人,為地方省去不少操心,自然願意送個順手人情,均表示歡迎他來司城,總部便順順利利遷進了司城。彭治中派軟巴、向飛天、白玉階、彭昌衝等人,騎著快馬前往湘鄂川黔邊區各地,通知眾豪傑:易地司城相聚。
忙碌了十多天,總算安定下來。彭治中走出房間,伸手舒展了一下筋骨。彭家大院外的古樹上,幾隻喜鵲歡快地鳴叫著。陽光照耀在鬱鬱蔥蔥的樹葉上,蒸騰起一層透明的光焰。澤絲從大門口跑了過來,滿臉興奮地報告道:“少爺少爺,來稀客了!”彭治中連忙走向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