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寬闊的沅江煙波浩渺。兩岸,霧如遊動的山,山似寫意中的畫。沅陵城在晨??的紅霞中若隱若現,宛若海市蜃樓。彭治中悠閑地騎在馬背上,朝沅、酉兩水交彙處走來。軟巴兄妹緊隨其後。
彭治中受到剿匪司令長官賞識,已經將他推薦給戰區長官司令部,改編事宜就在近期。十天前,剿匪部隊撤離回川,司令長官給彭治中寫了一份信,要求他管束好部隊,多與沅陵行署聯絡,靜候佳音。
彭治中這次前來沅陵,意在與行署加強聯絡。他今天一大早就起了床,想去瞻仰一下著名的二酉山。
馬專員的秘書策馬匆匆趕到碼頭,高聲叫道:“彭先生,專員請你馬上去行署,有要事告訴你!”彭治中見秘書表情嚴肅,知道馬專員定有急事找他,調轉馬頭,跟著秘書匆匆忙忙忙回行署而去。
彭治中進到馬專員的辦公室,隻見馬專員嚴肅的表情中露出焦躁與不安。馬專員說:“治中,出大事了!你趕快回去。”彭治中嚇了一跳,未必玉堂趁我不在家打了彭治華邊防團?連忙問道:“馬專員,出什麼大事了?”儒雅的馬專員粗口罵道:“龍山那個狗日的徐永高,吃了豹子膽,搶劫了幾輛軍車,擄走抗戰急需藥品和軍裝若幹套。徐匪已向永順方向逃竄。司令長官命令你,要利用一切關係,務必將這批抗戰物資完好截獲!治中,大事大非,我不多說了。”
彭治中劍眉一凝,正立敬禮:“請馬專員放心,治中保證完成任務!”他轉身就走。馬專員將他送出門外,臉色略為好轉。
抗戰時期,汽油、柴油奇缺。經過改裝,汽車改燒木炭,車速大打折扣。稍有上坡,汽車就像害癆病一樣,喘息著,如螞蟻爬動。車輛出故障拋錨,是常有的事情。湘川公路上,經常停靠著出了故障的車輛。湘川邊界是武陵山區腹部,沿途崇山峻嶺,地形複雜,森林密布,為搶劫汽車者創造了有利條件。
昨天上午,十餘輛軍車從酉陽開往湘西,行至川湘交界處的盤山公路上時,一輛軍車出了故障,被迫停了下來。後麵幾輛軍車被擋了路,司機們一邊罵娘,一邊跳下車來吸煙。上了坡,前麵有一個鄉場,周團長正移防此地,司機們一點也不擔心安全問題。
前麵的軍車咳咳喘喘的,一輛跟著一輛爬上坡,心存僥幸地慢慢離去。徐永高手裏拿著一枝小樹丫,隨意地搖晃著從山上小路走了下來,身後跟著楊水清等人。徐永高四十多歲,拖隊伍二十餘年,掛著龍山保安團副團長虛名,半兵半匪。他相貌堂堂,怎麼看也不像打家劫舍的土匪。楊水清三十出頭,外表斯斯文文,像個教書先生。他是川東酉陽人,曾在川軍某部任過連長,手下有近千號人馬。徐永高和楊水清是血表親戚,去年兩股勢力回二為一,共有兩千餘眾,自稱“湘川鄂邊區自衛軍”,徐永高任司令,楊水清為副司令兼參謀長。
幾天前,探到消息:有軍車運送軍服出川,前往湘西。眼下天氣越來越冷,他們缺的正是服裝。能搞到正規軍服,好比天上掉了餡餅。他們在這一帶人地兩熟,於昨晚率部秘密潛入到此,隱蔽在公路兩側密林中。十多輛車軍目標太大,他倆沒急著貿然下手,想等等,搶劫最後一輛軍車。國軍損失不大,不會過於追問,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突然,一輛軍車出了故障停了下來,正中兩人下懷。
徐永高來到公路上,裝著新奇的樣子問道:“軍爺,這家夥出脾氣了呀?”司機們以為他是上街趕場的老鄉,不予理睬。修車的連頭也沒抬一下,在旁邊抽煙說白話的依舊抽著煙說著白話。徐永高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笑著走上前去看稀奇。楊水清等人也極有興致地圍了上去。山路上,不斷的有人走來。很快,人們便將司機們團團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