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玉堂看著澤絲直笑:“澤絲,幾天不見,你各長得越來越乖了。你打算幾時當他爹來呀?”澤絲滿臉羞紅,嗬嗬笑道:“彭副師長,你盡講笑話,挖苦人家做麼沙。澤絲又醜又苕,曉哪個看得起喲!”彭玉堂瞟了一眼彭治中,暗示她:“我跟你做個媒好不好?”澤絲無地自容,跺腳扭身:“阿業也——彭副師長喲。我不曉得!”彭玉堂高聲大笑。彭治中揮揮手:“澤絲,去跟麻狗連長喊來。”澤絲如獲大赦,笑著跑了出去。
彭治中看著彭玉堂,鄭重地說道:“玉堂,我決定引咎辭職。錢明哲混進來,是我引狠入室,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恩師多次提醒我,我自己其實也早就知道他是南京方麵的人,一心想去感化他,希望他不要背離民眾。唉!我太天真。兩條人命沒有了呀!我罪不可赦,隻有引咎辭職,心中才能好受一點。”他說的是肺腑之言,司城遭襲,表妹和卡普遇難,就像兩座大山,一直壓在他的心頭。表妹墨查苦裏那雙月芽般的眼睛,秋水盈盈,不時在他眼前閃現。純潔的表妹,永遠沒有憂愁,但她卻在瞬間化為輕風飄上了天國。表妹走了這麼久,自己在夢裏也不曾再見到她一麵,讓他又遺憾又難受。
彭玉堂十分驚訝,瞪大了眼睛:“治中,你千萬莫要這麼搞。也莫要把責任盡往你各人身上攬,我也有責任呀!”彭治中語氣堅決,不容商量:“玉堂,你麼子都莫講了!我把師長交給你。由黃大為當參謀長。他是黃埔生,德才兼備,你多聽他的。苗刀團,由石定根當團長,覃飛龍提為團參謀長。另外,把徐永高提為副師長,他沒有跟著錢明哲走,很難得。各團迅速新補一個營,統一招兵,統一安排。上麵若不批,軍晌由我們自行解決。我卸職後,專心經商,給你作後勤保障。部隊打仗,難免傷亡,我們要想長遠一點,若手中沒有錢,那些孤兒寡母啷門辦?”
彭玉堂知道自己無法更改彭治中的去意,隻好應道:“治中,你一心為了抗戰,把心都掏出來了,我聽你安排。你把苗刀連和軟巴帶上,身邊沒有幾個人不行!”彭治中搖頭:“不行!好鋼配在刀刃上。新增的三個營,分別由彭昌衝、張老怪和向麻狗三人任營長。苗刀連保留,由龍生水任連長,仍然直屬師部。澤絲接任張老怪的職務。”彭玉堂求他:“那就帶一個排!”彭治中斷然回絕:“你莫講價錢,我一個也不帶!”彭玉堂雙眼發紅了:“治中,你我兄弟,我過意不去,求你啷門也要跟小蘭和澤絲兩個帶上,有她們兩個在你的身邊,我才安心。一大一小,這世上多的是!”彭治中歎息一聲:“唉!現在不講這些事。”
澤絲帶著向麻狗跑進了院子。彭治中搖搖手,將彭玉堂口中的話勸住了。
向麻狗站在門外,高聲道:“報告!”彭治中朝他笑著招了招手:“快進屋來。幾處屋房整修搞得麼樣了?”向麻狗進了屋,笑道:“報告師長,師部是軍事重地,木匠進出不方便。你的房子放在河沙壩趕做,過幾天就完工了,到時隻管搬來排扇,撇脫得很。彭副師長家的房子,就在他家院壩做,也快完工。張連長家的茅棚子,早在現地方搭好了。”
彭治中笑了笑:“為麼搭在現地方,換個地方不是更好嗎?”向麻狗說:“張連長講,卡普身前有個願望,要在那屋場起個吊樓子,他答應了的。他喊我們把茅棚搭在原地,說卡普的陰魂轉來有個落腳處。他過幾年,錢攢夠了就起吊樓子。”彭治中心裏難受極了,低聲吩咐道:“麻狗,你趕緊去安排,現在就跟卡普修個吊樓子。錢由我來出!”向麻狗應聲退了出去。
彭玉堂感歎道:“張老怪有情有義,作數!”澤絲想著卡普就難受,把頭一低,眼淚不由人的簌簌直下。
彭治中站了起來:“我到河邊去走走。玉堂,通知各團營以上軍官明天火速來師部開會。後勤大隊,就莫通知了。”彭玉堂心情複雜地出了門。
靈溪河畔,風光獨好。夏日的驕陽格外炫目,陽光透過樹梢斑斑駁駁地灑在墨綠色的水麵上。隨著波光的跳躍,河麵上色彩紛呈,半邊銀光鱗鱗,半邊墨綠鍍金。
彭治中和趙小蘭漫步在河堤上。這是兩人首次一起散步,彼此心中都有很多的話想給對方訴說,但又不知從何說起。自從彭治中發現她大胯上的櫻花後,趙小蘭就鐵定了心,今生今世,隻要生命存在,不管彭治中是否娶她,自己的心和身都屬於他。出於少女的矜持和羞澀,她等待彭治中來捅開這層甜美醉人的窗紙。彭治中的心裏卻有著一片難言的苦衷,近段時間,他不時拷問著自己的良心:嬌妻塾塾為了他彭治中,一片冰心遁入佛門;表妹墨查苦裏為了他,含笑九泉情未了;身邊這個異國女子為了他,默默獻出不表功。還有澤絲,跟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年,任勞任怨,侍候周全。是取是舍,兩相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