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爬滿了無數螞蟻。黑色的、黃色的、白色的,大的、小的、不大也不小的。無數螞蟻密密麻麻在牆上爬來爬去,留下了淺黃色黏液組成的印跡。
地震之前,整個城市都出現了一些異常的狀況。我在報紙上看到,城市東郊的一個死水塘突然變得波詭雲譎,浮起無數翻著白肚皮的死魚。城市西郊的江邊,突然有數不清的烏龜從江中爬了出來,上岸後又攀上了江邊的大樹。城市南郊的果園,突然天上正在飛翔的鳥平白無故地跌落地上,再也不向天空飛去,沒有一點征兆。城市北郊的鄉村裏,村民喂的貓狗都在同一天發了瘋似的狂叫,然後向高處的山坡跑去,再也不肯下山。
動物總是有不同的第六感覺,現在這麼多螞蟻突然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裏,難道在預示即將又有一場地震嗎?
我有點害怕了,如果地震大於上次的震級,那麼我們呆在大廈裏也不安全。我拉著文潔的手,說:“可能有地震發生,我們快離開這裏。”
文潔擺了擺手,說:“王哥,你看這些螞蟻在做什麼?”
我仔細朝牆壁上的螞蟻看了一眼,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螞蟻正紛紛爭先恐後地從牆上那道裂紋鑽進去,然後魚貫而出的螞蟻頭上,似乎頂著什麼暗褐色的食物。
文潔自言自語地說:“它們在幹什麼?為什麼要爬到裂紋裏去?出來的時候卻扛著食物。牆壁裏麵怎麼會有食物?這些食物是什麼?難道牆壁中間不是磚頭嗎?難道牆壁中間是空的嗎?”
她的這一連串問題讓我心中一驚。
我一直都愛寫寫畫畫,否則也不會因為文筆好而到這裏來做陳海軍的blog槍手。而我其實,最喜歡的還是寫自己的東西,尤其是寫恐怖小說。
我在讀大學的時候就讀完了可以找到的所有恐怖小說。在這麼多恐怖小說作家裏,我最喜歡的就是美國偉大的作家愛倫坡。愛倫坡有一篇很著名的短篇,叫作《黑貓》。在這個故事裏,他很詳盡地介紹了一種謀殺的方式——殺了人後,把屍體砌進牆裏。小說裏,如果不是凶手在無意間把一隻黑貓也砌進了牆裏,貓的叫聲引來了警察,那麼永遠沒有人會知道牆裏藏著一具屍體。
望著牆上的螞蟻進進出出,我的心裏不禁有些毛烘烘的,我擔心牆裏真的有水仙的屍體。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天天在電腦前寫blog,這具屍體也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我有些害怕了,還感覺到有些惡心。我的身體不住顫抖,冷汗從背心處滲了出來,一根根寒毛令人恐懼的倒豎起來——這就是所謂的毛骨悚然吧。
文潔顯然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她問我:“王哥,你怎麼了?”
我想我的臉一定變成了慘白的顏色。我指著牆上的裂紋,語不成聲地說:“牆的後麵也許不是磚,而是一個狹小的空間——難怪我一直覺得這間寫字屋很逼仄,原來被夾了一道暗牆出來。”
“暗牆?暗牆是什麼?”
我沉吟片刻,答道:“就是藏東西的地方。”
“藏什麼東西?”文潔的好奇心怎麼就這麼重?
我攤開手,無奈地說:“可能是你姐姐的屍體——但是,現在多半已經變成了骨架。”
“啊——”她一聲尖叫,眼裏滿是恐懼與傷心。
在辦公室裏,我找不到鐵鍬之類的鐵器,隻找到一把水果刀。我將水果刀插進牆上的裂紋中,然後左右磨擦著裂紋旁的水泥。過了半個小時後,裂紋變得更粗了,我已經可以伸進一隻手掌。
我把手掌伸進裂縫,然後使勁摳著裏麵的磚塊。我的指甲有些發疼,但我還是忍住了疼痛繼續使勁。“嘩”的一聲,一塊磚頭被我摳了出來,一股腐爛的氣味撲麵而來。
文潔找來一截手電筒遞給了我,點亮手電後,我把眼睛湊在了磚縫前,竭力向裏麵望去。
“王哥,你看到裏麵有什麼?”文潔迫不及待地問。
我什麼也沒說,努力控製著不讓胃裏翻湧著的東西不從喉管裏噴薄而出。
是的,我看到了一具骨架,白森森的骨架,正在陰暗的夾牆中散發出悚人的光澤。
等我的思緒稍稍平複,我抬起腳,用盡全身氣力,使勁踹在了這麵牆體上。“咚!咚!咚——咚!咚!咚——”我的腿好疼,但我管不了這麼多了,還是一個勁地踹牆。我像是個隻會使用蠻力的機械人,我隻想將水仙的骨架從被禁錮的夾牆裏解救出來。
——沒有人願意呆在狹窄的夾牆裏,就連一具骨架也不願意呆在裏麵的。
“嘩啦”一聲,牆向裏麵倒了進去。
雜亂的磚石之間,隱隱露出了水仙白森森陰慘慘的骷髏與骨架。一群螞蟻慌亂掙紮著四散逃離,但水仙卻沒辦法逃脫。她依然靜靜躺在了夾牆裏,一動不動——她永遠都沒辦法動彈了。
文潔在我身後開始哭泣了起來,哭得那麼地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