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鳳瑤奉旨住進禦衣局,除了第一天剛來之時,見到了秋棠苑的錢老爺、卿水閣的潘老爺,以及悅容記的周老爺之外,就再也沒同時見過他們三人了。
今日突然見到他們一同現身,倒是有些驚訝:“真是稀客,三位老爺今日怎麼得閑,來張羅安排事情了?”
當初這三位大老爺可是有意無意地壓製鳳瑤,顯示出禦衣局製衣之事,需處處以他們為尊。然而自從鳳瑤在他們麵前露過一手之後,他們雖然沒有再處處顯示出以他們為尊的意思,但是也不再來禦衣局了。至少,鳳瑤見到他們的次數,屈指可數。
“嗬嗬,這不是有鳳夫人在嗎?鳳夫人如此聰慧通透,些許俗務怎麼難得倒鳳夫人?”大腹便便的周老爺笑著說道。
話音落下,錢老爺和潘老爺紛紛點頭稱是。
鳳瑤不由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道:“周老爺這話聽著,活像是此事與你們沒幹係似的。”
“四國來使早已進駐大使館,今日已經進宮拜見皇上了。大比之日就在近期,請鳳夫人帶著製衣,到議事廳一起議事吧。”錢老爺根本不答她的話,隻是吩咐完一聲,便轉身帶著潘老爺和周老爺轉身走了。
毗鄰大景朝的白國、閔國、祁國、夙國,土地麵積並不大,又蒙受大景朝的庇佑,故而年年都會遣使者來此,獻上搜集來的寶物,奉承討好大景朝的國君。或如雞卵大小的明珠,或如火紅剔透的半人多高的紅珊瑚,或如無一根雜色的白虎皮,等等不一而足。
當然,四國之中,除卻這些四下搜集而來的寶物之外,又有本國特產。譬如白國的輕靈飄逸的漂亮衣裙,譬如閔國的繁複精致的炫目珠寶,譬如祁國的細膩馥鬱的脂粉,譬如夙國的火辣奔放的美人。
後者還罷了,大景朝的女子一向以溫婉知禮為傲,做不出那樣火辣奔放的姿態。可是前麵三者,卻叫大景朝的皇帝耿耿於懷。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大景朝的皇帝開始計較起來,為何大景朝地廣人多,反而產不出四國上貢來的這些東西?故而,漸漸四國來貢的日子,便成了大比之期。
四國使者因著出發之日不同,路途也不同,故而到達玄京城的時日也不一致。一般都是等到四國的使者到齊之後,才約好日子,一齊進宮麵見皇上。
第一日,便是四國使者獻上貢品,並表示出對大景朝的服從與恭敬,表達出祝願與親近之意的時候。而後,每隔一日,四國使者便結伴進宮,代表本國君主,互相進行各方各麵的洽談。
皇上則會安排歌舞、酒席等娛樂活動,在明麵上是助興,然而暗地裏卻是顯擺大景朝的物資豐富,人才濟濟,發明製造的東西絲毫不輸於四國。
依著順序,分別是脂粉、珠釵和衣裙。至於美人,則是從一開始便擺上來了,所有頭頂珠釵、麵塗脂粉、身著華衣的女子,都是俏麗嬌美的宮中女子。
因著製衣是最後一項,宮中女子有著足夠的時間穿上並排練,故而錢老爺等人並不著急,直等到四國使者都進宮後,才結伴來到禦衣局,聚集了師傅們進行商議。
“四國來使已經入宮,不日後,即是咱們的大比。不知各位準備得如何?”議事廳中,錢老爺等人坐在上首,望著廳中站著的四十多位工匠師傅們說道。
一位年紀略長的師傅便站出來,回答道:“我們已經製出八十多套成衣,就存放在管事姑姑之處,大人可要檢閱?”
因著錢老爺等人,也算是半個欽差,故而這一聲“大人”,倒也使得。
錢老爺點了點頭,說道:“帶過來吧。”
那位師傅應了一聲,便叫身邊的兩人去提了。
“不知鳳夫人製衣幾許?”錢老爺又問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議事廳中的眾人,紛紛看了過來。這個膽敢與錢老爺等人平起平坐的女子,究竟本事如何?
卻是錢老爺等人抬腳進了議事廳,便叫人搬了椅子,並排放置妥當,便坐下問起話來。鳳瑤自認乃是皇上下旨欽點,理當有這個資格,便也命了宮人搬來凳子給她。
旁的宮人或還猶豫,偏偏青槐是勤快極了的,今日又見大事,自然跟在鳳瑤身邊。聞言二話不說,便搬了一隻椅子來,極殷勤地道:“夫人請坐。”
閆繡娘和胡繡娘也是在的,此刻隻是站在鳳瑤身後,兩人都是懂事的,不見鳳瑤問她們,便也不多嘴,隻帶了一雙眼睛與一雙耳朵來,在旁邊聽著、看著。
“我們做了六十套。”鳳瑤的視線在大廳中的眾人麵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錢老爺的臉上,微笑說道。
聞言,人群中響起一聲驚叫:“不可能!”
“哼,小小女子,粗製濫造出來的東西,莫說六十套了,便是六百套又有何稀奇?”人群中又響起一聲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