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耽美樓(1 / 2)

琴音泠泠聲入耳,霞中飛鳥渡斜陽。

一曲終了,青衣墨扇的青年撫琴而起,向下行了一禮,正巧見著了眾群之中那白衣散發的公子——蘇嵐一眼便認出了他,但他卻並不知道那位公子的名字。

如果蘇嵐沒有記錯,這些日子裏,這位公子每日黃昏時分,都會出現在這名為“溺之美”的小樓裏,待到蘇嵐奏完時,夜已深了,他才會離去。

這一日,亦果然如此。

蘇嵐是這酒樓的主人,每晚都會親自撫琴,這日從昏霞到月明,他特意多彈了許久,那位公子便多喝了多久的茶。

茶涼了,風也涼了,蘇嵐終於收起了琴,回了後房。歸海岸滿將杯中茶似酒般一飲而盡,起身向門外離去,卻又挺住了腳步。

因為他見著了一個人——那是一個麵紅膚白的青年,一身素衣長衫,站在門口。

歸海岸滿自然認得他,記得他的名字:蘇嵐。

“這位公子,在下蘇嵐,是這‘溺之美’的主人,不知能否有幸請公子小飲一杯。”蘇嵐拱手一笑,如陽光和煦,歸海岸滿隻感覺涼的茶,涼的風,涼的身子,也都在此刻變得暖了起來。

“蘇先生盛情,歸海岸滿卻之不恭。”歸海岸滿轉身坐下,一旁的丫鬟小衫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袖口,低聲道:“少爺……這天也太晚了,回去的路不好走吖!”

歸海岸滿卻擺了擺手,笑道:“天既已黑了,路本來就不好走了,再多晚一些也無妨。”

這時候蘇嵐也在歸海岸滿的對麵坐了下來,道:“歸海先生若不嫌棄,你們主仆二人大可在我這‘溺之美’留宿,今日我就當招呼好友。”話音剛落,又轉身向店裏的夥計道:“拿幾壺上等的酒來。”

小衫急忙跳了起來,直擺手:“不行不行,我家公子喝不得酒的!”

蘇嵐眉頭一皺,隨即舒展,嘴角揚起一抹壞笑:“哦?”

“小衫,沒事,我就喝一杯。”歸海岸滿抿起了嘴,“去,你去後麵看看房間,收拾一下,晚些時候我跟蘇先生喝了酒,我們就在這酒樓之中留宿,明早再回去。”

主子發話了,丫鬟縱然心裏有一些不情不願,卻也隻能照辦。

“歸海公子看來也是個豪爽之人啊!”蘇嵐斟了兩杯酒,遞了一杯到歸海岸滿的麵前,“這些日子,蘇嵐見歸海公子每日都在我這溺之美,難不成是相中了某位伴舞的姑娘?”

這些日子,我每日都在你蘇嵐這溺之美,台上皆僅有他一人獨坐撫琴,哪裏來的伴舞的姑娘?歸海岸滿沒有把這句心裏話說出口,而是道:“蘇先生琴音或熱情或清靈,倒像是風情萬種的姑娘。”

“蘇嵐鬥膽一問,歸海公子最喜歡蘇嵐的哪一曲?”

蘇嵐說著,主動碰了歸海岸滿的杯,二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那個叫小衫的丫鬟果然沒說錯,這位歸海公子隻是小酌了一杯,臉上便泛起了一絲紅暈:“黃昏時分奏的那一曲《霞鳥》。”

蘇嵐問:“歸海公子喜歡霞?”蘇嵐自己喜歡霞,尤其是見著眼前人臉上的霞,心裏更是生出了一縷莫名其妙的歡喜。

歸海岸滿說道:“霞,我喜歡。與霞相遇的鳥,我更喜歡。”霞光彌漫,示意天已近晚,豈非就是自幼疾病纏身,又出身貴族身不由己的自己?而身披晚霞的鳥,能在天際翱翔,自由自在,隨心隨性,飲酒撫琴……有意無意間,歸海岸滿將蘇嵐比作了自在的飛鳥,他是羨慕蘇嵐的。

想著想著,歸海岸滿隻覺得心裏頭不是滋味,又獨飲了一口酒——他本不愛飲酒,因為他覺得酒是澀的,是苦的,但今日的酒卻有一種耐人尋味的醇香,如此迷人,卻又讓人身心舒坦。

“沒想到,歸海先生竟如此懂琴……”蘇嵐又舉杯,和歸海岸滿喝了第三杯。

方才歸海岸滿那一句“與霞相遇的鳥”觸動了蘇嵐的心弦——他在多年之前寫下了這一曲《霞鳥》,許多人在評這首曲子的時候皆以為曲子是以“鳥”述“霞”,把鳥當作了霞的襯托,主要寫了“霞”……卻隻有這歸海岸滿說出了他的心思。

與霞相遇的鳥,是他心底渴望的幸運。

歸海岸滿之時依照自己的感覺作答,哪裏懂琴?此時見蘇嵐誇讚,也不知是羞是愧還是酒的緣故,從耳根子到脖子都紅了,隻得急忙岔開話題,問道:“你這酒樓的名字倒是特別,溺之美、溺之美,溺之美……可有什麼深意?”

蘇嵐哈哈一笑,答道:“歸海先生多慮了,當初建樓之時,蘇嵐隻是一介小生,哪裏懂得這麼多?隻覺得紅塵之上,美麗之事物太多,人們卻又把日子過得太過匆忙,忽略了這些真正美的事物……”他又飲了一杯,杯中酒映出了他略黯的眸,“蘇嵐隻是覺得,不願自己也變得如此這般,便取名‘溺之美’,寓意‘沉溺於美麗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