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年前,約阿西姆曾是法貝爾青年時期的摯友,分手後,結了婚。隨後發生戰爭,當了俘虜,後返回杜塞爾多夫家鄉,光陰流逝,他已上了年紀。法貝爾還了解到,約阿西姆的妻子竟是法貝爾年輕時的情人漢娜。漢娜是慕尼黑人,半猶太人血統。法貝爾曾熱戀過漢娜,兩人情投意合,當他們正要結婚時,德國納粹開始了排猶和大規模迫害猶太人。漢娜的父親當時在慕尼黑任教授。
1933年2月27日,即希特勒在製造了國會縱火案後,次日促使當時任總統的興登堡簽署了一項“保護人民和國家”的法令,停止執行憲法中保障人民自由的七項條款。在那個恐怖的時代,德國納粹分子據此法令可以“保護性看管”名義任意逮捕人,漢娜的父親因是猶太人,也被打入另冊,列入“保護性看管”的行列。法貝爾正準備與漢娜喜結良緣時,聽到“漢娜必須在14天之內離開瑞士……”法貝爾立即從圖恩趕到蘇黎世,偕同漢娜去外僑警察局,申述結婚理由,請求恢複漢娜居留許可權。盡管法貝爾已是瑞士一名軍官,但也無濟於事,因為“瑞士是個小國,沒有地方容納無數的逃亡者,給予政治避難庇護權”。
當時,法貝爾“發誓絕不拋棄漢娜,並且信守誓言”要與漢娜結婚,而且漢娜也已懷孕。即使在漢娜被撤銷居住許可的情況下,法貝爾正是向主管局遞交了申請書,並在報上登了他們結婚啟事,而且準備在市政廳舉行結婚登記。可是在接待室,漢娜不辭而別。結婚的願望未能實現,也許是“漢娜一直十分過敏,變幻不定,具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氣質……亢奮與消沉無常”;或許漢娜因為法貝爾有一位德國朋友約阿西姆,她“不想跟德國人交往”,顧慮重重之緣故。兩人分手後,一晃20餘年過去了,漢娜也一直杳無音訊。
後來得知,漢娜與約阿西姆結了婚,戰爭爆發了,“她逃往英國,獨自撫養她的孩子。當時約阿西姆是醫生,在俄國,因而經濟上無力負擔母女倆。漢娜在英國廣播公司擔任德語廣播員。”漢娜與約阿西姆分手之後,嫁給了流亡期間結識的皮佩爾。皮佩爾“是從一個集中營逃出來的,漢娜跟他結婚並未多加考慮,隻由於她早先對於共產黨的偏愛”。後來,皮佩爾“使她失望,因為他不是共產黨員,而是個機會主義者”,因而,漢娜很快與他分道揚鑣。
在這漫長的20餘年的坎坷人生中,漢娜“在巴黎工作,後去倫敦、東柏林和雅典,她帶著孩子到處奔波,在沒有德語學校的地方,她就自己教孩子功課;為了能給孩子伴奏,她四十多歲學琴”。漢娜一方麵含辛茹苦地養育著孩子,把“全部身心放在孩子身上”;另一方麵孜孜不倦地學習、自我奮鬥、終於獲得了哲學博士學位,她是個性格堅強的女性。
戰後,約阿西姆從俄國遣返回德國,在種植場工作,後來在原始森林裏自縊身亡。法貝爾第一次經曆飛機旅行時,因飛機發生故障,幸免於難,強行降落在墨西哥境內,在“塔毛帕斯沙漠中滯留了四個白天和三個夜晚。”
由於經曆了第一次風險,法貝爾第二次由紐約出差到法國,改乘輪船。在船上邂逅一個名叫伊麗莎白的年輕姑娘,她是耶魯大學的學生,暑假回希臘探親,媽媽住在雅典,並想在此前搭便車去意大利遊覽。法貝爾發現她有點像漢娜,便產生了興趣,仿佛“漢娜當真在甲板上”出現。到巴黎後,兩人又意外相逢,也許是一種巧合,或許是上帝精心安排的。在巴黎期間。兩人一同參觀羅浮宮,雙雙進歌劇院看戲,形影不離,很快成了難分難舍的好朋友。後來,法貝爾決定陪伊麗莎白去意大利。途中兩人萌發了愛戀之情。甚至當法貝爾了解到伊麗莎白就是漢娜的女兒時,竟用數學來“不住默默地計算……一直算出想要的結果:她隻能是約阿西姆的孩子!”不久,他們回到希臘後,伊麗莎白在海濱被毒蛇咬傷,被送進醫院搶救,不幸不治身亡。年輕姑娘住院時,漢娜聞訊趕來,法貝爾這才知道,他自己所鍾愛的姑娘竟是自己的女兒。此時,他原有的觀念徹底發生了劇變,在不堪忍受的震驚中,身患胃癌,懷著悔恨之心,辭去工作,來到希臘,在醫院裏寫下了這一段經曆。法貝爾生命彌留之際,不再感到孤獨,因為漢娜伴隨在他身邊,仿佛“自己是在普照金雀花、瀝青和海洋的光明中逐漸熄滅的,在時間,即在瞬間的永恒麵前堅持下來。永恒就是已成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