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空情長歎(1 / 2)

夜半子時,大地一片漆黑。老樹寒鴉相襯荒郊廢墟,一派蕭條。微弱的火光還在孤獨的燃燒著,不時響起輕輕的劈啪聲。

外傷內疾,許若水傷重如斯。裴衝與許秋師姐弟兩人輪番度使真氣,卻終是毫無用處。

隻見許若水睜著疲憊的雙眼,盯看著這兩個最為心愛的弟子,竟是和藹一笑,虛弱道:“衝兒,秋兒!不必再費力氣了,以後……以後我不在你們身邊,你們一定要好生活著!”

裴衝眼見許若水全身大小傷口不住流血,自知無力回天,聽罷不由蹙眉連連歎氣。而許秋早已哭作淚人,隻緊緊抓住師父毫無力氣的雙手,泣道:“師父……你不要這麼說,你一定會沒事的……”

許若水淒然一笑,運起殘力捏了捏許秋的小手,道:“丫頭!你隨我飄蕩江湖二十年,真是生受你了!唉……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了……”

許秋泣不成聲,聞言隻是連連搖頭。隻見許若水費力抬起手臂,仿佛察覺不到被刺穿的手掌疼痛了。染血的手兒輕輕撫了撫許秋耳邊的耳墜,笑道:“你從小到大,我就隻送給了你這麼一件首飾,你……喜歡麼?”

許秋聞言禁不住悲從中來,大哭道:“喜歡……我很喜歡,師父……”

許若水淒然一笑,眼中竟攀上慈祥,溺愛看著許秋,道:“丫頭,我也是無奈之為啊,你……你可莫要恨我,我會很傷心的!”言及此處,兩行清淚竟然潸潸灑下,她的目光眺向東方的遙遠之處,輕聲念道:“中穀有蓷,暵其濕矣。有女仳離,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裴衝與許秋師姐弟眼見師父眼神愈見渙散,不由的腸慌腹熱,心頭驟緊。許秋連忙緊緊抓了抓許若水的雙手,生怕一鬆開,就再也握不住了一般,道:“師父,師父……徒兒得師父養大,含辛茹苦,感激還來不及,哪裏會恨你啊!若不是師父不忍我繈褓之身凍餓街頭,秋兒哪裏能夠活到現在啊……”

許若水慘然一笑,似有無限感慨,卻終是張口無言。少頃,她拉過裴衝的手,將之與許秋的手握在一起,道:“衝兒,我好生對不起這丫頭,以後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顧她!我死之後,你們把我……你們把我火化,將我的骨灰帶到東海蓬萊圖騰島,我想在那裏落葉……落葉歸根……”

許秋聞言隻是哭泣搖頭,仿似難以接受。而裴衝唯剩愴然,哽咽道:“師父……你堅持住啊!衝兒還沒有好好盡些孝道,您怎麼可以就這般去啊……”

隻見許若水淡然一笑,目光漸漸淒迷,不再理會二人,自顧喃喃:“浪跡江湖,隻盼萍水相逢。嗚呼喟難,卻教空情長歎……”她望著漆黑一片的烏空良久,才轉眼看向兩名弟子,道:“到了圖騰島之後,務必要找一個叫……一個叫‘老王八’的人,告訴他……告訴他……”

她的聲音竟而越來越模糊,嘴角陡然溢出一道淒美的鮮血,再無聲息了……

裴衝怔住了,他看著師父那痛苦中帶著淒楚的微笑,那安靜的模樣,腦海中竟一時空白。許秋卻如錐心一般失聲痛哭起來,連聲道:“告訴他什麼啊?師父……你快說啊……”隻是任憑她再怎麼喊叫,許若水卻再也出不得聲了。隻留下那撞入心間的哀嚎,讓人忍不住跟著落淚!

曠野中的風刮起來總是肆無忌憚的,雖然此季的風兒很暖和,但那呼呼的聲響卻讓人心煩意亂。

一望無際的芳草地淹沒在夜色下,或許隻有那一點並不旺盛的火堆陪著它,才讓它並不算是太過孤獨吧!

火堆上架著一隻快要烤熟的兔子,一身黑衣的獨孤靜靜的望著火堆,一如往常麵無表情。他取過兩節折斷的樹枝,加了一把火,單薄的身子向火堆靠了靠,仿佛又溫暖了幾分。

“快熟了,你……過來吧!”

他的語氣竟然不再那麼冰冷,反而充斥了幾分暖意。話音一落,隻見幾步之外一條曼妙身影輕輕挪動了一下身子。那少女一身淺藍衣衫,長相極為水靈,臻首娥眉,實謂佳人,卻正是華山劍派掌門華一劍的孫女華蝶兒!

華蝶兒聞言麵色依舊冷然,道:“獨孤,你莫要以為區區一隻兔子便能教我對你消了恨意。哼,你殺我爺爺,殺我偌大華山劍派上下四百人命,此仇深如江海,我華蝶兒不殺你誓不為人!”

獨孤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道:“不錯!你殺我確實應該,不過……你該餓了吧?先吃點兒東西吧!”說罷將那滋滋冒油的兔肉吹了吹,撕下了一條腿遞了過去。

華蝶兒狠狠的盯了獨孤兩眼,有心把那兔肉拍在地上,卻也耐不過肚中之厄,啐了一口接過就吃,兀自罵道:“你這個魔頭,我華蝶兒如今沒有本事,若待我日後練好武功,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獨孤聞言心中一動,暗忖:“是了!華姐姐一直練不好武藝殺我報仇,定然十分著急……”念及此,不由跟著焦躁,眉頭輕皺,道:“姐……你需要我幫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