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無大礙,但這位小姐身子太弱,也不能用那性衝之藥,隻能開些溫補的方子慢慢調理,須得過幾日才能大好。這些日子天氣炎熱,要好好養著才是。屋子中不可用冰,也萬萬不可勞累。”
眾人皆點頭應了,婆子們送走大夫,陳宜寧方從屏風後走到陳宜月的床邊。
陳宜月蓋著一床薄薄的蠶絲涼被,淺藍底鑲如意合歡雲紋的錦被上,露出的一隻手臂纖弱得不堪一握。那皮膚白的透明一般,連裏麵淡藍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見到周氏和陳宜寧,陳宜月掙紮著要起身行禮。
周氏忙按下了:“好孩子,你快躺著罷。身子弱成這樣了,還講究這些虛禮做什麼!”
陳宜月咬了嘴唇,淒苦道:“母親,月兒身子不爭氣,叫您和妹妹操心了。”
陳宜寧忙拉了陳宜月的手安慰道:“都是自家姐妹,說什麼操心不操心。你好好養著,過兩日便好了。”
陳宜月垂淚道:“後天就是及笄禮,母親連帖子都發了,我卻病成這樣,豈不是添亂嗎?”
周氏這才明白陳宜月在憂心什麼,忙笑道:“你這孩子就是思慮太多,所以身子才一直不好。及笄禮有什麼妨礙,推遲些日子便是了。我回去就重新寫了帖子叫小廝們送出去。改了日期便是了。”
陳宜月這才勉強撐出一個微笑:“勞母親費心了。月兒一定好好養病,早日好起來伺奉母親。”
三人才說了會兒話,陳宜月便被丫鬟扶著去了好幾次淨房。陳宜寧見陳宜月精神不濟,溫言安慰了她幾句便和周氏回去了。
走在路上,綠桑道:“姑娘,我瞧著月小姐是個多心的。”
陳宜寧笑道:“你又瞧出了什麼?”
綠桑皺皺眉:“月小姐擔心她生病了,及笄禮就取消不辦了,可嘴上偏偏不肯說出來,倒叫夫人去猜她的心思。”
陳宜寧笑笑道:“她從前在二房時,行動做事都要看二太太臉色,稍不留神就會招來斥責。自然會養成這個性子。你不憐她孤苦,還拿這個來說嘴。”
綠桑張張口,想駁斥兩句,卻又無話可說。隻好悶悶的撐著傘,一路隨陳宜寧回到秋爽齋。
剛進院門,丫鬟婆子們就過來稟道:“姑娘,珍繡坊的師傅來了。正在廳裏等著給您量體裁衣呢。”
綠桑和琥珀都喜道:“夫人管了家果然不同,今年請來裁衣裳的竟是珍繡坊的師傅。”
珍繡坊是京都最著名的繡坊,專門給貴族豪門的內眷做陣線。無論是花樣還是繡工,都是全大齊最新最好的。
周氏房中的媽媽早開庫房取了幾匹衣料堆在廳裏的黃花梨大桌子上。陳宜寧帶著繡娘一起過去挑選。
一匹大紅底鳥獸紋的上造雲錦,一匹緞金團壓花流雲掐絲軟煙羅,一匹天水碧的素色鮫紗,還有月白、淺粉、豆綠、藕荷等各色軟緞輕紗,將偌大一個梨木桌堆得滿滿當當。
見陳宜寧的目光停在那匹天水碧的素色鮫紗上,繡娘便笑道:“府上果然富貴。天水碧的鮫紗最為珍貴,我隻在恭王府見過一回。若拿這布料裁了褙子,配了白色的挑邊繡上些素素淡淡的花,夏日裏穿是再合適不過的。”
旁邊的年輕繡娘也嘖嘖不已:“這顏色真真是極難得的。天水碧的料子本就罕見,能染得如此通透清澈,仿佛一泓清水似的,那就更是無價之寶了。”
說著,她皺眉想了想,扭頭問旁邊的同伴道:“昨日虎賁將軍得勝回朝,從西華門進城的時候,穿著的袍子似乎就是也是這種天水碧?”
聽到虎賁將軍的字眼,陳宜寧的心不由自主的跳快了一拍。她屏住呼吸,隻聽那年紀大些的繡娘道:“是了!正是這天水碧。虎賁將軍人生得英俊之極,正襯得起這貴氣的顏色,昨日西華門邊不知多少女子都看得挪不開眼呢!”
年輕繡娘一臉神往的表情:“那虎賁將軍真真是個美男子!都說謐世子生的好,去年咱們去恭王府裁衣服,也見過他一麵。我瞧著不如虎賁將軍有男子氣。”
年紀大的點繡娘笑道:“可惜你已經成親了,不然賣身去將軍府做個丫鬟,說不定哪天還能抬個通房。”
琥珀聽二人越說越不像,擔心陳宜寧著惱,忙低聲咳嗽了一聲。
兩個繡娘這才醒悟過來,忙偷眼去看陳家二小姐的臉色。隻見她目光淡淡的盯著窗外,臉上並無惱怒之意。
繡娘朝窗外看去,隻見院中的芙蓉花瓣一朵朵被風吹落在地,香氣慢慢散入屋子裏。